陳北雀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哆嗦，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剛剛擡起一點的手，頭垂得更低，耳根剛剛褪下的紅色再次洶湧蔓延，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不敢看江南雁，更不敢看自家哥哥，喉嚨發緊，乾澀地喊了一聲：“……哥。”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喊完陳俊南，他眼角餘光瞥到陳俊南身後靜靜站著的齊夏，腦子裡一片空白，幾乎是憑著本能，又結結巴巴地、聲音更小地喊了句：“……嫂子。”
齊夏原本清冷的眉眼，在聽到這聲“嫂子”時，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對著陳北雀輕輕“嗯”了一聲。
這一聲應得坦然，算是正式接過了這個稱呼，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陳俊南一聽，樂了。
剛才那點對江南雁的審視和隱隱的不爽，都被自家弟弟這聲“嫂子”給衝散了不少。
他伸手，不輕不重地揉了揉陳北雀的頭髮，語氣帶了點得意：“行啊小子，挺會來事兒！看在這聲嫂子的份上，哥晚上請你吃頓好的，就當給你壓驚，順便……” 他瞟了一眼旁邊神色自若的江南雁，意有所指，“正式給你嫂子介紹一下你。”
“對，” 齊夏也適時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請客。”
陳俊南立刻轉頭看他，想說什麼，齊夏卻先一步看向他，眼神淡淡：“也算是正式見到弟弟了，我高興。要請。”
陳俊南看著他家夏夏難得在“外人”麵前表現出這種主動和親近，心頭那點因為江南雁而起的芥蒂瞬間被熨帖得舒舒服服，咧嘴一笑，從善如流：“行，聽你的，你高興就成。”
被晾在一旁的江南雁，臉上始終掛著那副溫和得體的淺笑，彷彿陳俊南剛才那番夾槍帶棒的話隻是無關痛癢的玩笑。他從容地收回那隻原本要伸向陳北雀的手，插迴風衣口袋，對陳俊南和齊夏微微頷首，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有禮：“既然陳大少爺和齊副總要和北雀聚餐，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一家人團聚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依舊低著頭、不敢看他的陳北雀，那目光依舊溫和，卻彷彿帶著鉤子，能輕易勾動陳北雀所有緊繃的神經。
“北雀，” 江南雁的聲音放得輕了些，帶著一種隻有兩人能懂的親昵，“今天看戲很開心，尤其是最後那出。下次……有機會再一起。”
他說得自然而然，彷彿隻是朋友間最尋常的道別和約定。但“下次”、“再一起”這樣的字眼，在這種被陳俊南當場“抓包”的微妙氣氛下說出來，就顯得格外耐人尋味。
陳北雀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擡起頭，撞進江南雁那雙深邃含笑的眼眸裡。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最終隻是慌亂地點了點頭，聲音低不可聞：“……嗯，謝謝江醫生。”
江南雁似乎很滿意他這個反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又對陳俊南和齊夏禮貌地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言，轉身，從容不迫地匯入了散場的人流，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戲樓門口。
陳北雀的目光，不受控製地追隨著那個挺拔的背影，直到徹底看不見，心裡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一股空落落的失望。
他今天……其實還沒跟江醫生說幾句話，也沒能好好道別，就這麼被哥撞見了尷尬的一幕，還……
“行了，別看了，人都走沒影了。” 陳俊南帶著戲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洞察一切的瞭然。
陳北雀猛地回神，這才驚覺自己剛才的“戀戀不捨”恐怕全落在了哥和嫂子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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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剛剛褪下去的熱度再次飆升，連忙收回目光，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試圖掩飾自己的情緒，強作鎮定道：“哥，嫂子，我們……我們去哪吃？”
然而，他那點小心思，在陳俊南和齊夏這兩隻修鍊成精的狐狸麵前，根本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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