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那冷硬的神情略微緩和了一絲,抱拳道:“二小姐受驚了。末將奉旨,定會護得老夫人與二小姐周全。請二小姐安心在此休養,外麵一切,自有末將處置。”
他的話語看似恭敬,卻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冰冷和距離感。
我瞬間明白,皇帝的“保護”,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控製和隔離?在徹底清算宇文銘勢力、穩定朝局之前,將軍府依然是風暴的中心,隻不過從被陷害的一方,變成了需要被妥善安置的功臣和籌碼。
“多謝裴將軍。”我掙紮著站起身,擦去臉上的淚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祖母方才聽聞捷報,心神激蕩,似乎,好轉了一些,剛剛睡下。還請將軍務必守護此地清淨,莫要再讓任何人驚擾。”
我刻意強調了“聽聞捷報,心神激蕩好轉”,這是在為祖母狀態的奇跡複蘇鋪墊,也將功勞歸於皇帝的洪福和北境的捷報。
裴琰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似乎也沒料到老夫人竟能好轉,他再次抱拳:“二小姐放心,末將省得。”
他留下兩名士兵守在暖閣門外,自己則大步流星地轉身出去,顯然要去處理別院外的亂局和徹查事宜。
暖閣內,再次恢複了安靜。
但這一次的安靜,與之前的死寂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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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彌漫著硝煙散儘後的塵埃味,以及一種新的、由絕對武力帶來的、令人不敢輕舉妄動的肅殺之氣。
青鳶緩緩收起了短刃,但眼神中的警惕並未減少分毫。她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隻見別院內外,已然全部換上了盔明甲亮的羽林衛士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別院圍得鐵桶一般,水泄不通。之前那些宇文銘派來的、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想必已被裴琰以雷霆手段拔除或驅散。
“小姐,”青鳶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我們,暫時安全了。但也……被看管起來了。”
我點點頭,心力交瘁地坐回椅子。
安全了嗎?或許吧。至少宇文銘的直接威脅被皇帝的禁軍擋住了。但置身於皇權的直接掌控之下,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危險?
皇帝的態度曖昧不明,他保護將軍府,是為了安撫功臣,還是為了將這份功勞和兵權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目光再次落回祖母身上。她的呼吸平穩,臉色雖然依舊蒼白,卻不再有那層死氣,仿佛真的隻是耗神過度,沉沉睡去。方才那驚心動魄的複蘇,是她用意誌力創造的奇跡,也幾乎耗儘了她的心力。
我輕輕握住她依舊冰涼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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