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麵，你給我記住。”
灰鼠鎮鎮長伍爾夫肥胖的手指戳在桌麵上，油脂在燭光下反著光。
“那個小娘們兒不是善茬。她花大價錢挖我的人，建那些莫名其妙的廠子，鎮子窮得嚇人居然弄出歌劇院？”他說到這裡時嘴角抽搐，顯然無法理解這種奇葩，他更不相信探子口中那歌劇院瞬間落成的鬼話，一定是那娘們兒故弄玄虛罷了。
“你去，混進去。看看她到底在搞什麼鬼。”
站在陰影裡的男人臉上有一道從左側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傷疤，像是曾被斧頭劈開又粗糙縫合。他叫疤麵，曾經是一名鐵匠。
“然後呢？”疤麵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摩擦。
伍爾夫冷笑，“你找機會搞些動作，讓那些愚蠢的賤民知道，跟著個女人不會有好下場。我要黑荊棘鎮亂起來，我要那些跑掉的人哭著爬回來求我收留。”
他頓了頓，眼睛眯成縫：“當然，如果你能意外弄死幾個人，讓她的作坊徹底停擺…我會給你十倍報酬。反正黑荊棘這種邊陲小鎮死幾個人，主城那邊也不會在意。”
疤麵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他不在乎錢。他在乎的是破壞本身。在乎那種把秩序砸碎、讓希望變成灰燼的感覺。
三年前他的妻女死在貴族馬車的車輪下，那個貴族甚至沒有停車。
從那天起，疤麵就覺得這個世界爛透了，任何看起來“美好”的東西，都該被撕開，露出底下腐臭的真相。
三天後，疤麵混在一批從灰鼠鎮新招募的工匠裡，踏入了黑荊棘鎮。
然後他愣住了。
這和他想象的“荒涼邊陲”完全不一樣。
最離譜的是夥食。
中午開飯時，疤麵看著木盤裡的白麵包、燉肉和蘿蔔湯，第一反應是：“這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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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麵抱著懷疑咬了一口白麵包。
鬆軟，微甜，沒有砂石。
是真的。
他沉默地吃了一個又一個白麵包，廚娘瑪莎瞥了他一眼，還是給了。等他第八次去加麵包時，瑪莎不樂意了：“哎，你這人，吃飯也得有個度！領主大人心善，但你也不能吃個沒完啊！”
周圍的領民竊竊私語。
新來的人裡，這個鐵匠最顯眼，不是技術而是他的飯量。
疤麵心裡冷笑。對，就是這樣，鬧起來，讓這幫廢物看看那個女領主所謂的“仁慈”多虛假。
“讓他吃。” 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蘇西·影歌穿著一襲黑色長裙站在那裡，紫色的瞳孔平靜掃過疤麵，內心卻正在狂喜：來了來了！我的領地總算來了一個‘乾飯王’，專門吃垮領主糧倉！這飯量，一頓頂仨人，一個月得多花多少夥食費啊！
她表麵維持著高冷，淡淡補充：“能吃是福。瑪莎，以後不許剋扣這位的夥食，他想吃多少給他多少。”
“是，領主大人。”瑪莎不情願地應聲。
疤麵愣住了。 他準備好的挑釁卡在喉嚨裡。
不對啊，這反應不對！貴族不都最討厭賤民貪得無厭嗎？她難道不該斥責我、懲罰我，然後讓其他領民心生怨懟嗎？
領主甚至親切地拍了拍疤麵結實的肩膀：“好好吃，吃飽才有力氣幹活。我們黑荊棘鎮絕對不會讓任何一個人餓著！”
說完，神態高貴地轉身走了，裙擺劃出優雅的弧度。
疤麵端著碗，呆在原地。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被責罵、被剋扣食物、甚至被當眾羞辱。
唯獨沒想過自己會被鼓勵多吃？
旁邊一個灰鼠鎮遷來的鎮民湊過來，壓低聲音：“兄弟，嚇到了吧？我剛來時也這樣。咱們領主大人啊，看著冷冰冰的，心腸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她肯定是看兄弟你體格健壯，怕你吃不飽沒力氣！這等仁慈，我活五十年沒見過第二個人！”
另一個年輕人也點頭：“沒錯！我聽他們說領主大人自己每天就吃一點點，把好的都留給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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