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指點點：
“奇了怪了，這甜菜在沙地上長得咋這麼壯？”
“瞧這葉子，半個蟲眼沒有！”
老約翰讓人挖了幾株出來比。結果更嚇人，這甜菜不光根大，切開汁水直冒，顏色紫紅紫紅的。他蘸了點汁舔了舔，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這神奇的甜菜一定是因為他們偷偷每日澆水的辛勞打動了大地母神，一定是因為領主大人為這片荒蕪大地帶來了福祉！
“甜！比普通甜菜甜多了！”
消息跟長了腿似的，瞬間傳遍全鎮。
收甜菜那天，正好是領主大人指定的休息日，鎮子西頭炸了鍋。
三年了，整整三年，黑荊棘鎮頭一回看見這麼像樣的收成。
田裡烏泱泱全是人，不光是農戶，全鎮能走動的幾乎都來了。
裡昂原本來黑鐵城找魔法老師，也趕回來了。芭芭拉修女原本在準備教案，喬什原本在寫小說，也都過來了。
工匠袖子一擼就下地，崽子在田埂上躥得像兔子，連歌劇院那幫漂亮演員都跑來湊熱鬧。
劇院一個活潑的微胖小夥子彼得抱著魯特琴，站在田埂高處扯著嗓子喊：“今天咱給大豐收配樂！”
老約翰拄著拐棍立在田頭，看著這片景象，眼圈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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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拿袖子使勁抹了把臉，揮著拐棍喊：“都聽好了！小心著挖！這可是咱三年來頭一遭正經收成！別傷著根！”
那聲音，顫得厲害，可也很是洪亮。
日頭明晃晃地照著，曬得人後背發燙，可沒一個人嫌熱。
一張張臉被太陽鍍了層金，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淌，可每張臉上都咧著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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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隨著老農一聲吆喝，第一株甜菜被完整地捧了出來。紅彤彤的根上還沾著黑土，在陽光底下鮮亮得晃眼。
“好，！”
人群爆發出震天的喝彩。幾個半大孩子興奮地原地蹦高，把手裡草帽拋上了天。
接著，第二株、第三株……田裡到處都是“起！”“好！”的吆喝和歡呼。挖甜菜的漢子們手上動作利索，每次捧出個大的，總要高高舉起來轉一圈，引來一片羨慕的起鬨。
“老李頭！你那株得有七八斤！”
“比一比！看誰挖的最大！”
“我這壟挖完了！整整兩筐半！”
婦女們蹲在田埂邊，麻利地把挖出來的甜菜去土、裝筐。手指沾滿了紫紅的汁水，她們就著圍裙擦擦，又繼續幹。
瑪莎大嬸直接掰了塊新鮮的甜菜根，哢嚓咬了一口，汁水順著下巴流：“甜！真甜！比從行商那兒買的甜多啦！”
孩子們更瘋了。
珍妮和傑克領頭，一群小崽子在田埂上排著隊，每人懷裡抱著一兩個甜菜，哼哧哼哧往食堂方向運。
有幾個調皮的，偷偷用指甲摳破甜菜皮，舔流出來的汁，然後被自家娘親追著打：“小兔崽子！糟踐東西！”，可那罵聲裡也帶著笑。
彼得的琴弦撥得飛快，歌詞越編越飄：
“黑荊棘的土地喲，三年等一回，”
“紅寶石破土喲，甜到心坎裡，”
“領主大人喲，是天降的福星，”
空氣裡瀰漫著甜菜汁的清香、新鮮泥土的腥氣、還有汗味、笑聲、吆喝聲，歌聲，混在一起，成了黑荊棘鎮三年來最鮮活的味道。
疤麵也來了。
他擠在人群外邊，靠著一棵老樹，看著這場近乎癲狂的歡騰。臉上那道疤綳得緊緊的，可眼睛沒法從那些笑臉上挪開。
他看見老約翰顫巍巍地挖出一株紅色甜菜，那根大得像個小南瓜，紅得發紫發黑。老頭子捧在手裡，像捧著什麼聖物，轉身遞給旁邊的裡昂時，手都在抖。
裡昂接過來，掂了掂，也顧不上臟，直接上嘴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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