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潔淨氣息。
林默推開門時，病房內的低聲交談戛然而止。
他換下了一身硝煙與塵土的戰衣，穿著一件熨燙平整的深色夾克和簡單的休閒褲，頭發也仔細梳理過，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銳利與沉靜。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靠坐在病床上的韓軍廣身上，這位曾經的鐵血連長，此刻雖臉色稍顯蒼白，眼中卻閃爍著欣慰與驕傲的光芒。
韓軍廣的老伴坐在床邊，手裡正削著蘋果，見到林默，立刻停下了動作。
而那個曾被困魔窟、如今重獲新生的女孩韓蓮，原本正低聲和父親說著什麼，此刻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瞬間蓄滿了光。
林默在門口立定，身體繃得筆直，右手抬起，五指並攏，以一個無可挑剔的標準軍禮，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
“報告，連長，林默歸隊。”
“小林叔叔！”
幾乎是軍禮落下的同時，韓蓮像隻掙脫樊籠的小鳥，從椅子上一躍而起，幾步就衝到了林默麵前，毫不猶豫地撲進了他的懷裡。
她的手臂緊緊環住林默的腰，臉頰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微微聳動，卻沒有哭聲，隻有一種失而複得後用力確認安全的顫抖。
林默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那隻敬禮的手緩緩落下，遲疑片刻，最終輕輕拍了拍韓蓮的背，動作有些生疏，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安撫力量。
韓軍廣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些發熱，但他更多的是咧開嘴，露出了這些天來最燦爛、最舒心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好小子！”韓軍廣的聲音洪亮起來，帶著老連長特有的爽朗和驕傲，“我可都聽金所長說了！好家夥，單槍匹馬，把那個吃人的KK園區攪了個天翻地覆！救了我們的人，還把昂山、何雄那兩個王八蛋的頭頭腦腦都給逮了回來！乾得漂亮！真他娘的給老子長臉！”
林默輕輕鬆開韓蓮，女孩也意識到自己的激動，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後半步，抹了抹眼角，卻依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連長，”林默走到床邊，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放鬆的笑意，“後麵的事，就交給專業的人去辦了。”
“對！”韓軍廣重重地點頭，伸出寬厚的手掌握住了林默的手。他的手因為傷病有些無力，但握得很緊，“你已經退伍了，後麵的清剿、交涉、審判，那是正規部隊和國家層麵的事。你這把最鋒利的刀，該回鞘歇歇了。”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感慨，目光在林默臉上逡巡，仿佛要確認眼前這個沉穩得不像話的年輕人，是否真的就是當年他手下那個鋒芒畢露、卻又最重情義的兵。
“小林啊，”韓軍廣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不容錯辨的感激與後怕，“謝謝你。真的……要是沒有你，韓蓮這丫頭，還有方藝那孩子，肯定……肯定回不來了。”他說著，眼圈又有些發紅。
林默反手握住老連長的手，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斬釘截鐵，卻又無比自然，“連長，您這話就見外了。到什麼時候，您都是我的老連長。您一個電話，別說刀山火海，就是龍潭虎穴，那也是我的任務。必須完成，也必須完成好。”
這番話沒有豪言壯語的修飾，平平道來，卻字字千鈞，砸在安靜的病房裡，砸在每個人的心上。那是曆經生死淬煉後的承諾，是融入骨血的責任與情義。
韓軍廣的老伴再也忍不住，別過臉去，悄悄抹著不斷湧出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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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聊了些近況，問了問韓蓮和方藝的恢複情況，囑咐老連長安心養病。林默看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辭。韓軍廣還想留他吃午飯，被林默以他需要靜養為由婉拒了。
“那行，”韓軍廣也不強求，隻是用力拍了拍林默的胳膊，眼神裡滿是長輩的慈愛和期許，“有空就多來看看我這個老頭子。記住，這兒，永遠有你一個家。”
“一定。”林默鄭重地點頭。
拜別了老連長一家，林默走出醫院大門。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在路邊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先去了附近的商揚，買了一瓶飛天茅台，又在一家熟悉的熟食店切了半斤醬牛肉，稱了點花生米。
簡單的塑料袋提著，卻顯得比任何昂貴的禮物都更厚重。
照林市看守所的門崗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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