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處，則是一幅井然有序又充滿希望的揚景。
一排排噴塗著華夏國旗圖案和“跨國救援”字樣的大巴車整齊停放，許多穿著各異、但大多麵色疲憊卻帶著解脫神情的人，在工作人員和誌願者的引導下，正有序地排隊上車。
他們中有的隻抱著簡單的行李，有的甚至兩手空空，但眼神都急切地望著回家的車隊。
“這是我國派來的第一批接運車隊，主要任務是接回自願回國的受騙同胞。” 戴誠的聲音帶著彙報工作的嚴謹，“截止到十分鐘前，已完成登記並明確表示願意即刻隨車隊返回國內的同胞，人數是兩千一百四十三人。後續應該還會有批次。”
聽到這個數字，林默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記得韓文斌和何秀真都提過，KK園區光是“業務員”就有近九千人，華夏籍的占大多數。
“我記得，華夏籍的受害者，應該有六千多人？” 林默直接提出了疑問。
戴誠在畫麵那邊明顯頓了一下，他轉頭看了何秀真一眼，似乎得到了某種默許，才轉回鏡頭前，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剛才彙報數據時的明朗也黯淡了下去。
“是的，林默同誌，”戴誠的聲音低了一些，語速也放慢了，“根據我們從園區內部恢複的部分數據，以及現揚初步統計，KK園區內被拘禁從事詐騙等非法活動的人員，總數約九千三百名左右。其中構成包括：泰國約七百人，緬甸本地及周邊地區約一百餘人，還有其他少數東南亞國家人員，以及……灣灣地區的同胞。大陸籍的同胞，初步核對名單，約有六千六百人。但是……”
他在這裡明顯卡殼了，再次看向何秀真。
何秀真沉默地走上前，從戴誠手裡接過了手機。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緩緩地、堅定地將手機攝像頭轉向了與豪華大巴車隊截然不同的另一個方向。
畫麵陡然轉換。
那是一片更加空曠、塵土飛揚的區域。
同樣是人潮，但氛圍卻截然不同。
沒有整齊的車隊，沒有鮮明的國旗標識。
隻見大批同樣麵孔的華夏人，有的拖著破爛的行李箱，有的背著鼓鼓囊囊的編織袋，更多的人則是兩手空空、步履蹣跚。
他們彙成一股緩慢移動的人流，正朝著與回國大巴相反的方向——更深的內陸，或者說，是緬北其他未知區域的方向——沉默地走著。
人群密密麻麻，神情麻木、迷茫，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習慣性”順從。
陽光刺眼，塵土飛揚，將他們的身影勾勒得模糊而沉重。
在這緩慢移動的灰色人潮邊緣，林默銳利的目光，甚至捕捉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那個在何雄辦公室裡被他銬在暖氣管道上、最終未能帶走的年輕女主播。
她換了一身廉價的衣服，拎著一個很小的包，低著頭，跟著人群，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遠方。
林默的眉頭深深皺起，盯著屏幕中那沉默而龐大的人流，一股寒意混合著巨大的疑問從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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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是去哪？” 他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到何秀真那邊，平靜，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視頻畫麵裡，何秀真沒有立刻回答。
她隻是將鏡頭對準那片漸行漸遠的人潮，久久沒有移開。
嘈雜的背景音中，她的呼吸聲似乎清晰可聞，沉重而壓抑。
陽光照亮了她半邊臉頰，另外半邊卻隱在帳篷的陰影裡，眼神中充滿了此前一直壓抑著的、深不見底的悲憫、無奈與憤怒。
畫麵，仿佛定格在這一刻。
一邊是通往歸家之路的明亮大巴，一邊是沒入塵土與未知的灰色人流。
巨大的反差，像一道無聲的驚雷，炸響在萬裡之外這安靜的手工作坊角落。
視頻畫麵中，那片沉默而龐大的人流仍在緩慢移動，像一條灰色的河，流向未知的、布滿塵埃的遠方。
林默的眉頭緊鎖，目光穿透屏幕，仿佛要看清那一張張麻木麵孔下真實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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