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互相看了看，那八個“亡命徒”顯然彼此間有默契，很快三三兩兩結成了對子，選好了房間。
最後剩下林默，和一個看起來比較年輕、臉上還帶著點未脫稚氣的小夥子。
“那你們倆就這間吧。”老漢指了指剛打開的門，對林默和那小夥子說。
小夥子趕緊對林默露出一個友好的、甚至有點靦腆的笑容，主動伸出手，“哥，我叫徐斌，以後咱們就一個屋了，多多關照。”
林默打量了他一眼。徐斌大約二十四五歲，比自己小幾歲的樣子，身材不算特別魁梧，但很結實，手掌粗糙有繭，確實是乾過體力活的樣子。
他的笑容很乾淨，眼神明亮，甚至帶著點這個年齡不該出現在這種偏遠苦寒之地的“陽光”感。
如果非要在這群形色各異的人中，挑出一個看起來最像是為了那五萬塊錢高薪、咬牙來這吃苦賣力氣的普通打工者，那徐斌絕對是唯一符合這個印象的人。
林默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觸感厚實，掌心有硬繭，但握手力度適中，不輕浮也不帶試探性的壓迫。
“林默。”他簡單地報出名字。
“林哥！”徐斌很自然地叫了一聲，顯得很親切。
安排妥當住宿，老漢又帶著眾人走向另一間更大些的板房，門口掛著個歪歪扭扭寫著“食堂”二字的木牌。
推門進去，一股混合著辛辣香氣和溫暖水汽的熱浪撲麵而來，驅散了夜間的寒意。
屋子中央，用磚塊和鐵皮臨時壘砌的灶台上，架著一口巨大的鐵鍋，裡麵紅油翻滾，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各式各樣的食材——凍豆腐、白菜、土豆片、粉條、還有大塊的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肉——在裡麵沉浮。
旁邊幾張破舊但擦拭乾淨的方桌上，擺著碗筷和幾碟花生米、拍黃瓜之類的小菜。
“今天你們剛到，天也晚了，整不了太複雜的，就弄個鍋子，大家暖暖身子，驅驅寒氣。”老漢搓著手，臉上露出樸實的笑容，“都別客氣，坐，坐！管夠！”
那八個“亡命徒”似乎也暫時卸下了偽裝，露出如釋重負和期待的神情。
十五個小時的顛簸，確實又冷又餓。他們喧嘩著找位置坐下，目光被翻滾的火鍋吸引。
林默找了個靠門、視野好的位置坐下，徐斌很自然地坐到了他旁邊。
老漢又搬來兩箱廉價的本地啤酒，“嘭嘭”幾聲撬開瓶蓋，挨個放在桌上，“能喝的整點，不能喝的也別勉強，以吃好為主！”
酒瓶傳遞，氣氛很快熱鬨起來。
那八個人開始大口喝酒，大聲交談，內容無非是抱怨一路辛苦，感歎這裡荒涼，或者吹噓自己以前乾過的“大活”，臟話和笑聲混雜在一起。
火鍋的熱氣蒸騰，模糊了一張張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有些扭曲的麵孔。
林默沒有動啤酒，隻是安靜地拿著碗筷，夾著鍋裡的菜，慢慢地吃。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眾人，最終更多停留在那個老伐木工人身上。
老漢也坐了下來，點燃一根香煙，吧嗒吧嗒地抽著，偶爾跟旁邊的人搭幾句話，說的都是林區的天氣、往年采伐的趣事、或者提醒他們進山的注意事項。
他的神態自然，動作帶著長年林區生活特有的節奏感，黝黑粗糙的臉龐上刻滿風霜的皺紋，眼神渾濁卻平和。
林默仔細觀察，並未從他身上發現任何不自然的緊張、刻意觀察，或者與那八個人有隱晦交流的跡象。
這似乎就是一個被公司安排在這裡接待新人的、普通甚至有些木訥的老林場工人。
“林哥，你不喝點？”徐斌湊過來，手裡拿著半瓶啤酒，臉上已經有點紅暈，笑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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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我不太喝酒。”林默搖搖頭，語氣平和。
“哦哦，那多吃點，這肉燉得挺爛乎。”徐斌很熱情地給林默夾了一筷子肉，然後自己也大口吃起來，吃相不算文雅，但透著年輕人的實在勁兒。
老伐木工人抽完一根煙，提高聲音說道，“大夥兒今兒個吃好喝好，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天蒙蒙亮我就帶你們上山，去認認你們各自負責的林班號（伐木區域編號）。公司那邊劃好的，都清楚著呢。咱們這活兒，說累也累，說簡單也簡單，規矩聽指揮，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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