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走在略顯嘈雜的縣城主街上。
街道兩旁店鋪的吆喝聲、摩托車的突突聲、還有不知哪裡飄來的油炸食物的氣味，交織成一種粗糙而真實的邊陲小鎮氛圍。
他刻意放慢腳步，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行人、店鋪櫥窗以及街角的陰影，這是多年習慣使然——觀察環境，評估風險。
一位身穿橙黃色反光馬甲、頭發花白的環衛大爺，正佝僂著腰，用長柄夾子費力地拾取著人行道磚縫裡的一個空塑料瓶，嘴裡低聲嘟囔了一句，“……淨添亂，這陣子不知打哪兒冒出來這麼多生瓜蛋子。”
聲音不大，卻恰好飄進了林默耳中。
林默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過身，看向那位大爺，臉上露出一種恰當的、帶著點好奇的平和神色，問道，“大爺，您剛說什麼？”
環衛大爺將空瓶子“哐當”一聲扔進手推車旁的編織袋裡，直起腰，捶了捶後背，抬眼打量了一下林默。
見是個穿著樸素工裝、相貌周正的年輕人，不像是本地那些遊手好閒的混混，便提高了些音量，帶著點抱怨的口氣重複道，“我說，最近也不知道哪來的這麼多外地人！瞅著就眼生。”
林默走近兩步，順勢點了點頭，遞過去一個閒聊的話頭，“咱們這個縣城，平時外地人不多嗎？”
“多啥呀！”大爺擺擺手，從馬甲口袋裡摸出自己的廉價煙卷，眼神卻瞥了一眼不遠處霓虹閃爍的“悅來歌舞廳”招牌，又轉回林默身上，“你們……是上邊林場新來的那波伐木工吧？”
林默適當地露出一點驚訝，“這您都看出來了？”
“嗨！”大爺臉上皺紋舒展開，露出一絲了然於胸的笑意，他點燃了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陽光下呈現出淡藍色，“乾我這行，天天在這幾條街上轉悠，啥人沒見過？林場那邊，規矩差不多，十五天下山一趟，補給帶放鬆。每次都是七八個生麵孔漢子，一塊兒來，一塊兒走。一年到頭，總會換上那麼一兩波新人。看你們這打扮，這做派，錯不了，就是新換上來的那一撥。”
林默心中微動。
這位看似普通的老環衛工，竟有如此細致的觀察力和記憶，對林場人員輪換的規律了如指掌。他立刻從自己口袋裡掏出那包價格適中的香煙，抽出一根遞了過去，語氣更加客氣，“大爺好眼力。我那幾個同事還在裡頭唱歌，鬨得慌，我出來透透氣。正好遇著您，咱爺倆嘮會兒？”
環衛大爺瞅了瞅林默遞過來的煙，比他自己抽的牌子好上一些，也沒推辭，接過來在自己粗糙的拇指指甲蓋上輕輕頓了頓，讓煙絲更緊實。
“嘮唄，”他爽快地說，“我這活兒，就是個磨時間的，沒啥急事。”
兩人於是走到路邊一處略顯陳舊但還算乾淨的花壇邊緣坐下。
林默掏出打火機，“啪”一聲脆響，替大爺點燃了香煙。
“您剛才說，縣裡來了很多外地人？”林默自己也點了一根，但沒怎麼抽，隻是夾在指間，“是來旅遊的？還是做什麼生意的？咱們這兒……好像沒什麼著名景點。”
“旅遊？”大爺從鼻孔裡噴出兩道煙，搖搖頭，“咱這山旮旯，除了樹還是樹，夏天蚊子能吃人，冬天凍掉下巴頦，哪個旅遊團肯來？做生意的……倒是有，但都是老麵孔，販山貨的、收皮子的、跑小運輸的。最近這半個月冒出來的，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林默順著問，目光平靜地看著大爺。
大爺左右看了看，街道上人來人往，似乎沒什麼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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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然後微微揚起下巴，用夾著煙的手，朝斜對麵一個巷子口的方向，極隱蔽地指了指，“喏，那個，蹲牆角抽煙的那個，瞅見沒？就是生麵孔，外地來的。”
林默依言，看似不經意地轉頭望去。
巷子口光線略暗，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身形精悍的男人背靠著斑駁的牆壁蹲在那裡，低著頭，手裡確實夾著一支煙。
就在林默目光落過去的刹那，仿佛心有靈犀，那個男人也恰好抬起頭，朝這邊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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