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在巷角的陰影裡，林默如同蟄伏的猛獸，腦海中飛速權衡。
被動等待，意味著將自己置於未知暗箭的靶心，讓敵人掌握全部主動權，在這人生地不熟的縣城，變數太多。
主動出擊，固然會打草驚蛇，暴露自己已察覺的事實，但卻能打亂對方的部署，甚至有可能抓出舌頭，撬開一線縫隙，看清這潭渾水到底有多深。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傳遞一個信號：我，林默，不是坐以待斃的獵物。
眼神中的最後一絲猶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磐石般的決斷。
他重新站直身體，撣了撣工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周身的收斂氣息瞬間轉變，一種沉穩而銳利的姿態自然流露。
他不再隱匿，而是從巷角走出，重新彙入午後略顯慵懶的街道人流中。
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街對麵那家“老劉頭刀削麵”。
他步履穩健，徑直穿過街道，對周圍的車馬人聲恍若未聞，目光鎖定了麵館那扇略顯油膩的玻璃門。
推開門的瞬間，門楣上的銅鈴發出“叮當”一聲脆響，店內飄出的麵湯香氣與煙火氣撲麵而來。
靠窗第二張桌子旁，那兩個男人依舊坐在那裡。
穿著黑夾克的男人正用筷子攪動著碗裡早已涼透、凝成一團的麵條，灰綠抓絨衣的男人則看似隨意地瀏覽著手機，但眼角餘光始終留意著門口。
當林默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並毫無遲疑地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走來時，兩人幾乎同時繃緊了身體。
黑夾克男人的筷子頓住了，灰綠抓絨衣男人按在手機屏幕上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他們交換了一個極快、帶著驚疑的眼色——顯然沒料到目標會如此直接、如此大搖大擺地找上門來，而且是獨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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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走到他們桌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看旁邊空著的座位，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地落在兩人臉上。
桌邊的兩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試圖維持住“普通食客”的鎮定，但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和戒備，沒能逃過林默的眼睛。
其中那個黑夾克男人，看起來年紀稍長，喉結滾動了一下，壯著膽子，用帶著濃重外地口音的普通話，粗聲粗氣地問道，“你誰啊？那邊有空座，你坐這乾嘛？”語氣裡帶著刻意的不耐煩和排斥，試圖用氣勢逼退這個不速之客。
林默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緩緩地、扯出了一個笑容。
這笑容並不溫暖，甚至沒有什麼溫度，嘴角上揚的弧度裡，充滿了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
他就在兩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中，直接拉開他們對麵那張空著的椅子，穩穩地坐了下去，與兩人形成了麵對麵的三角對峙之勢。
坐定後，林默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如同冰塊墜地，直截了當，沒有絲毫迂回。
“你們不就是來找我的嗎？”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小小的方桌上方炸開。
兩個男人明顯愣住了，臉上的偽裝出現了裂痕。
黑夾克男人瞳孔驟縮，灰綠抓絨衣男人則下意識地抿緊了嘴唇，右手悄無聲息地垂到了桌下。
短暫的死寂後，坐在林默斜對麵、一直顯得更陰鬱些的灰綠抓絨衣男人忽然抬起手，“啪啪”地輕輕鼓了兩下掌。
他的臉上也擠出了一絲扭曲的笑意，眼神卻冰冷如毒蛇。
“好，好得很。”他盯著林默，聲音嘶啞，“‘孤狼’，不愧是‘孤狼’。這份膽色和眼力，配得上你的名頭。”
林默對他的“稱讚”無動於衷，身體微微前傾，手肘隨意地搭在油膩的桌麵上，仿佛隻是老朋友閒聊般問道，“既然認出來了，可否願意報個名號？也讓我知道，是哪路朋友這麼惦記我。”
“名號？”灰綠抓絨衣男人嗤笑一聲，搖了搖頭，笑容裡帶著一絲自嘲和恨意，“我倆就是小人物，沒名沒號，在江湖上濺不起半點水花。”他頓了一下，眼神驟然變得怨毒無比，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字一頓地擠出了那個名字，“我們……隻是來為一個人報仇的。”
“誰？”
“毒刺。”
這個名字傳入耳中，林默瞬間回想起來，曾經帶領著特種部隊的學員陳鋒、劉靜等人，在邊境線三公裡處圍剿蠍王的義子毒刺，當時還和他玩了一場有意思的貓鼠遊戲的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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