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帥,您管這叫炮?”
何豐林舉著望遠鏡的手僵在半空,眼角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
在他視線所及的後方陣地上,並沒有出現預想中黑洞洞的克虜伯野炮炮口,也沒有堆積如山的黃銅炮彈殼。
隻有二十輛造型怪異的軍綠色卡車,整齊地停在荒原上。
帆布被猛地掀開,露出了車背上那排密密麻麻、如同柵欄般的滑軌。每一根滑軌上,都掛著一枚長得像大號紡錘的火箭彈。
沒有炮管,沒有製退器,看起來就像是一堆等著晾衣服的鐵架子。
“老何,有時候殺人,不需要炮管。”
盧小嘉站在指揮車的觀察窗前,手裡端著的茶杯穩如泰山。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已經被紅點填滿的死亡區域,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就像是一個即將奏響終章的指揮家。
“在我的家鄉,這玩意兒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管風琴’。”
盧小嘉輕輕按下了紅色的發射鈕,聲音低沉而優雅。
“給孫大帥,奏一曲安魂曲。”
……
戰場另一端。
濃霧正在逐漸散去,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沖!都給老子沖!”
孫傳芳站在高坡上,揮舞著手裡的指揮刀,臉上的肥肉因為興奮而亂顫。
在他看來,對麵的盧家軍已經沒聲了。那幾輛可以在前麵逞威風的鐵車(裝甲車),在二十萬人海麵前,也不過是驚濤駭浪裡的一葉扁舟。
“抓住盧小嘉!賞大洋一萬!官升三級!”
“搶啊!搶洋槍!搶娘們!”
漫山遍野的灰色軍裝,像是一群聞到了腐肉味的鬣狗,發出震耳欲聾的嚎叫聲。
他們甚至已經能看清對麵陣地上那一排排沙袋的紋路。
就在這時。
一種奇怪的聲音突然蓋過了戰場上的喊殺聲。
“休——休——休——!!!”
不像大炮那種沉悶的“通通”聲,而是一種尖銳、淒厲,彷彿要撕裂耳膜的嘯叫。
就像是地獄裡有一萬隻惡鬼,同時吹響了尖銳的骨哨。
孫傳芳愣住了。
正在衝鋒的士兵們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擡起頭,看向頭頂那片陰沉的天空。
下一秒。
他們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映照出了一幅這輩子見過的最恐怖、也是最後的畫麵。
無數道拖著赤紅色尾焰的火龍,撕破了慘白的霧氣,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不是幾發,不是幾十發。
是整整三百二十發!
天空被染成了血紅色,空氣中充滿了硫磺燃燒的焦糊味。
“這……這是什麼妖法?!”
孫傳芳手裡的指揮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嘴唇哆嗦得像是在篩糠。
“轟!轟!轟!轟!轟!”
回答他的,是連綿不絕、彷彿要把地球炸穿的爆炸聲。
大地在顫抖,在哀鳴。
原本密密麻麻的衝鋒陣型,瞬間變成了一片翻騰的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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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點殺傷,這是不講理的麵覆蓋。
每一枚132毫米的高爆火箭彈落下,都能掀起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巨浪。
那些剛才還在叫囂著要活捉盧小嘉的士兵,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高溫和彈片撕成了碎片,或者是直接被氣浪震成了內臟破碎的軟腳蝦。
泥土、石頭、槍支、殘肢斷臂,被炸飛到幾十米的高空,混合著黑紅色的煙塵,下了一場令人作嘔的血雨。
“神仙……神仙發怒了!”
“天火!這是天火啊!”
處於爆炸邊緣的聯軍士兵徹底崩潰了。
他們丟掉了手裡的槍,甚至忘記了逃跑,雙腿一軟,竟然對著漫天的火光跪了下來,拚命地磕頭求饒。
在愚昧的舊時代士兵眼裡,這種看不見炮口、卻能從天而降的密集火雨,隻能是老天爺降下的懲罰。
心理防線,崩了。
……
“我的個乖乖……”
盧家軍陣地上,何豐林張大著嘴巴,看著遠處那片正在燃燒的人間煉獄,感覺嗓子眼發乾。
他在軍閥混戰的死人堆裡爬了半輩子,見過狠的,沒見過這麼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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