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明故宮機場。
“嗡——”
一架塗著奉係“東北虎”徽章的容克F-13專機，在兩架戰鬥機的護航下，緩緩降落在跑道上。
艙門打開。
張學良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綠色呢子軍裝，腳蹬鋥亮的馬靴，戴著白手套，意氣風發地走下旋梯。
他身後跟著八名身材魁梧的衛隊士兵，清一色的遼造衝鋒槍，眼神桀驁。
這就是“少帥”的排場。
“少帥，這南京也沒什麼了不起嘛。”
副官看著周圍空蕩蕩的停機坪，撇了撇嘴：“連個軍樂團都沒有，盧家這父子倆，到底是沒見過世麵的暴發戶，不懂規矩。”
張學良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風流的桃花眼，輕哼一聲。
“暴發戶才好對付。要是他們太懂規矩，老頭子還要我來幹什麼？”
他這次來，名為調停，實為探底。
奉係已經在關外磨刀霍霍，隻要確認盧家軍是外強中乾，這調停書，立馬就能變成戰書。
就在這時。
“轟——！！”
一陣野獸般的引擎咆哮聲，突然從跑道盡頭傳來。
沒有任何儀仗隊，沒有紅地毯，甚至連一輛迎接的黑色轎車都沒有。
隻有一輛渾身沾滿黃泥、甚至連擋風玻璃都裂了一道縫的威利斯吉普車，像一頭瘋牛一樣沖了過來。
“嗤——！”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吉普車一個極其囂張的甩尾，橫在了張學良麵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車輪捲起的泥漿，呈扇形飛濺而出。
“啪嗒。”
幾點黑乎乎的爛泥，精準地甩在了張學良那塵一塵不染的馬靴和雪白的馬褲上。
全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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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係衛隊瞬間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吉普車。
“混賬！怎麼開車的！”
副官大怒，正要上前嗬斥。
駕駛室的車門被一腳踹開。
一隻沾滿硝煙和乾涸血跡的軍靴，重重地踩在了地上。
盧小嘉跳下車，身上那件標誌性的黑色皮風衣不僅全是褶皺，衣擺上甚至還掛著幾根枯黃的蘆葦。
他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燃的雪茄，手裡拎著一把帶鞘的指揮刀，隨手往後座上一扔。
“哐當。”
那是孫傳芳的佩刀。
“喲，小六子來了？”
盧小嘉摘下皮手套，並沒有伸手去握，而是隨手在褲子上拍了拍灰，眼神玩味。
“不好意思，剛從九江殺完人回來，沒來得及洗車。這泥點子，就算是見麵禮了。”
張學良的臉皮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看著那一褲腿的泥點，又看了看盧小嘉那副“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殺神模樣，心頭猛地一跳。
這哪裡是什麼紈絝？
這分明是一頭還不想把爪子收回去的惡狼。
“盧少帥客氣了。”
張學良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擠出一絲貴族式的微笑。
“我在北平就聽說過盧兄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拘小節。不知盧兄安排在哪個飯店為我接風？我這人認床，最好是六國飯店那種檔次。”
“飯店？”
盧小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直接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是娘們兒去的地方。”
“咱們是軍人，軍人接風，隻去一個地方。”
張學良眉頭一皺：“哪裡？”
盧小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指了指遠處的紫金山。
“靶場。”
……
吉普車在南京的土路上狂飆。
張學良坐在副駕駛上，死死抓著扶手，被顛得胃裡翻江倒海。
他看著盧小嘉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還在把玩那個純金打火機，眼神愈發凝重。
這個瘋子。
車子沒有開進市區，而是直接衝進了紫金山腳下的一處軍事禁區。
這裡沒有花壇，沒有標語。
隻有高聳的鐵絲網，和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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