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湛藍，萬裡無雲。
那架塗著“東北虎”徽章的容克專機已經變成了一個黑點，最終消失在雲層深處。
盧小嘉靠在滿是泥點的吉普車旁，並沒有勝利者的狂喜。他隻是習慣性地摸出純金打火機，“叮”的一聲，點燃了那個被張學良嚇掉半截的雪茄。
煙霧繚繞，模糊了他眼底的寒意。
“少帥，這回張學良算是被嚇破膽了。”趙鐵柱抱著衝鋒槍，嘿嘿一笑，“我看奉係那幫人走的時候，腿肚子都在轉筋。咱們是不是可以安生幾天了？”
“安生？”
盧小嘉吐出一口青煙，看著北方，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鐵柱，記住了。會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
他彈了彈煙灰，火星隨風飄散。
“張學良是隻老虎，但他現在還是一隻沒長牙的幼虎，而且他在明處，講的是江湖規矩。我要是贏了他，他頂多回去哭鼻子，或者再練幾年兵。”
盧小嘉的目光陡然變得幽深，彷彿穿透了雲層，看到了更遙遠的東方。
“真正要命的，是那些躲在陰溝裡的毒蛇。”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既然咱們的坦克把九江都給平了，有些想吃這塊肥肉的餓狼，恐怕已經坐不住了。”
……
上海，虹口日租界。
一棟並不起眼的日式庭院，深藏在高牆與電網之後。
屋內沒有開燈，昏暗壓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生肉的腐臭。
“吧唧、吧唧。”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在死寂的房間裡回蕩。
一個身穿灰色長衫、戴著圓框眼鏡的胖子，正蹲在地上。他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漆器托盤，裡麵盛滿了還在滴血的生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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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麵前，是一頭體型碩大、眼冒綠光的狼青犬。
“吃吧，多吃點。”
胖子笑眯眯地用筷子夾起一塊肉，送到狗嘴裡，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隻有吃飽了，才有力氣咬人。”
他叫土肥原賢二。
此時的他還年輕，臉上掛著那副極具欺騙性的憨厚笑容，誰也想不到，這個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的胖子，日後會成為令整個中國談之色變的“東方勞倫斯”。
“機關長。”
一名黑衣特務跪在推拉門外，額頭緊貼著地闆，瑟瑟發抖，“九江……九江行動失敗了。支那軍閥盧小嘉動用了從未見過的燃燒武器，我們的水鬼部隊……全滅。”
“全滅？”
土肥原的手頓了一下。
那頭狼青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變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夾著尾巴後退了幾步。
“五十名帝國精心培養的水鬼，加上吳佩孚的一道鐵鎖，連那個紈絝子弟的一根毛都沒傷到？”
土肥原依然在笑，但那種笑容裡，透著一股透入骨髓的陰冷。
他突然把整盤牛肉倒在地上，站起身，從旁邊拿起一塊擦手的白毛巾。
“廢物。”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沒有一絲煙火氣。
“既然是廢物，那就沒有活著的價值了。去吧，切腹謝罪，別髒了我的地闆。”
“哈……哈伊！”
門外的特務如蒙大赦，顫抖著退了出去。
土肥原慢條斯理地擦著每一根手指，直到確信沒有一絲血跡，才轉身看向房間的陰影處。
“雲子，看夠了嗎？”
陰影蠕動了一下。
一個身穿紫色旗袍的女人走了出來。
她美。
美得驚心動魄，美得妖艷入骨。高開叉的旗袍下，雪白的大腿若隱若現，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紅唇似火，眼神如鉤。
南造雲子。
日本特高課最鋒利的匕首，號稱“帝國之花”。
“老師。”南造雲子微微躬身，聲音慵懶而沙啞，“看來，您對那個盧家少爺，很頭疼呢。”
“不是頭疼，是好奇。”
土肥原走到牆邊，拉開簾子。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中國地圖，上麵插滿了密密麻麻的小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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