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勝關的風，冷得像把銼刀，專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直係第七師的陣地上，死氣沉沉。昨天那場“廣播雨”下過之後，軍心就像這爛泥地裡的積水，渾濁且冰涼。士兵們縮在戰壕裡，手裡捧著能夠砸死人的黑窩頭，眼神空洞地聽著那個還在響個不停的鐵盒子。
“……南京的紅燒肉，那是五花三層，肥而不膩，燉得爛乎乎的，澆在白米飯上，滋溜一口……”
咕嚕。
陣地上響起了一片吞口水的聲音。這比炮彈炸響的動靜還要整齊。
三連長趙老嘎狠狠咬了一口手裡的黑窩頭，硌得牙花子生疼。他罵罵咧咧地想把那個破收音機給砸了，可手舉到半空，又捨不得。
這玩意兒雖然說的話讓人鬧心，但那女人的聲音，真好聽啊。
“嗡嗡嗡——”
頭頂的雲層再次被撕裂。那種令人心悸的引擎轟鳴聲，像是催命的無常。
“空襲！都他娘的進洞！”趙老嘎把窩頭一扔，扯著嗓子吼。
士兵們像是受驚的兔子，連滾帶爬地往防炮洞裡鑽。昨天那種裝滿收音機的木箱子砸下來都能把人砸個半死，要是今天扔炸彈，大家都得交代在這兒。
十二架P-51野馬戰機呼嘯而過。
它們飛得很低，低到趙老嘎甚至能看見機翼下掛載的那一個個圓滾滾的吊艙。
“完了。”趙老嘎閉上了眼。
然而，預想中的爆炸並沒有發生。
半空中炸開了一朵朵白色的傘花。無數個係著紅絲帶的方形鐵皮箱，晃晃悠悠地飄了下來，像是過年時掛的燈籠。
“這是啥？勸降信？”一個新兵蛋子探出頭。
一個箱子正好落在趙老嘎腳邊，“哐當”一聲。箱子沒鎖，蓋子被震開了。
沒有紙片，沒有炸彈。
滿滿當當一箱子馬口鐵罐頭，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金屬光澤。
趙老嘎愣住了。他顫抖著手撿起一罐。罐身上沒有那些洋文鳥語，隻有簡單粗暴的一行漢字，紅底黑字，看著就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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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特產·紅燒豬肉（特供）】**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想吃肉嗎？來南京。想娶媳婦嗎？投盧帥。**
“咕嚕……”
趙老嘎這次沒控製住，口水直接滴在了罐頭上。
“連長……這是啥？”幾個膽大的老兵圍了上來，眼睛裡冒著綠光，跟餓狼似的。
“不知道，別是毒藥。”趙老嘎嘴上這麼說，手卻很誠實地摸到了罐頭頂部的拉環——這是盧小嘉特意吩咐係統定製的易拉罐設計，畢竟沒那個時間給敵軍配開罐器。
“滋——啪！”
隨著清脆的開罐聲，一股霸道至極的肉香，瞬間在寒冷的空氣中炸裂開來。
那是一種混合了醬油、冰糖、八角和豬油的濃烈香氣。對於這幫甚至連油星子都快半年沒見過的丘八來說，這味道簡直比他娘的鴉片還要上頭。
趙老嘎往罐頭裡看了一眼。
大塊的五花肉，裹著紅通通的醬汁，擠得滿滿當當。
他再也忍不住了，伸出髒兮兮的手指頭扣出一塊，塞進嘴裡。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勁道彈牙。那種油脂在舌尖爆開的滿足感，讓趙老嘎這個七尺漢子，瞬間紅了眼眶。
真香。
太他媽香了。
“兄弟們……沒毒。”趙老嘎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吃！都他媽給老子吃！飽死鬼總比餓死鬼強！”
這一幕，在綿延十幾裡的武勝關陣地上瘋狂上演。
什麼軍令，什麼直係榮耀，在這一刻統統抵不過這一罐紅燒肉。士兵們瘋了一樣衝出戰壕，爭搶著那些從天上掉下來的鐵皮箱。
甚至有為了搶一罐午餐肉，兩個把兄弟扭打在一起的。
“吃！多吃點！這是盧少帥賞咱們的！”
“真他娘的好吃啊！老子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的肉！”
就在整個陣地沉浸在“肉香”的狂歡中時，一陣刺耳的哨聲突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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