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被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撕裂。
大地在顫抖。
這不是形容詞，而是物理層麵上的震動。武勝關以南的泥濘曠野上，數百條鋼鐵履帶捲起帶著冰碴的黑泥，像一群剛從地獄爬出來的史前巨獸，噴吐著黑煙，以此為背景音，宣告著舊時代的死刑。
直係殘部第十一混成旅的陣地上，旅長張福來趴在戰壕邊，望遠鏡裡的畫麵讓他渾身冰涼。
他看見了什麼？
那是怪獸。
沒有戰馬的嘶鳴，沒有密集的人海衝鋒。隻有一輛輛塗著深綠色亞光漆、炮塔側麵噴繪著白色五角星和“鎮國”字樣的坦克，排成了一個寬大的楔形攻擊陣列。
M4謝爾曼，T-34/85。
兩種二戰中期的陸戰之王，在這個時空完成了詭異而暴力的混編。
“打！給我打！”張福來聲嘶力竭地吼著，聲音裡帶著哭腔。
“轟！轟！”
直係陣地上的幾門75毫米克虜伯山炮響了。炮彈帶著呼嘯聲砸向坦克群，火光在謝爾曼坦克的正麵裝甲上炸開。
硝煙散去。
張福來絕望地看到，那輛被命中的坦克隻是稍微停頓了一下，炮塔轉動，那一根黑洞洞的長管子，像死神的指頭一樣指向了自己的炮兵陣地。
根本打不穿。
這個時代的穿甲彈打在傾斜裝甲上，就像是把雞蛋扔在了石頭上，除了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什麼都沒剩下。
“通！”
坦克開火了。
不是一輛，是五十輛坦克同時開火。
高爆榴彈在直係那單薄的土木工事上炸開，泥土混合著殘肢斷臂飛上了天。與此同時，坦克並列機槍和車頂的M2重機槍開始咆哮，密集的彈雨構成了死神的鐮刀，瘋狂收割著戰壕裡敢於露頭的生命。
這是一場屠殺。
不，這是一場工業文明對農業文明的降維打擊。
……
天空傳來蜂群般的嗡鳴。
那是高誌航率領的“飛虎隊”。六十架P-51野馬戰鬥機遮蔽了雲層，銀色的機翼在朝陽下反射著冷冽的寒光。
它們不需要空戰，因為這片天空沒有對手。
戰機壓低機頭，幾乎是貼著樹梢飛行，六挺12.7毫米口徑的機槍噴吐出半米長的火舌，將潰逃的直係車隊打成了燃燒的廢鐵長龍。
“投降！我們投降！”
有人跪在泥地裡，高舉著步槍。
但鋼鐵洪流沒有停下。坦克直接碾過廢棄的鹿砦和鐵絲網，步坦協同的步兵坐在半履帶裝甲車裡，甚至都沒下車，隻是冷漠地用槍口指引著俘虜蹲在路邊。
因為他們的目標不是這些散兵遊勇。
他們的目標是武漢，是長江。
……
“鎮國號”裝甲指揮艦上。
盧永祥穿著一身筆挺的大帥服，胸前掛滿了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的勳章。他像個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舉著望遠鏡，嘴巴咧到了耳根子。
“好！好啊！”
盧永祥拍著欄杆，指著岸上那一路平推的煙塵，“小嘉，你看！這仗打得真他娘的解氣！以前老子打個小縣城都要磨蹭半個月，現在倒好，一頓早飯的功夫，咱們就推進了三十裡！”
“照這個速度，天黑前咱們就能在黃鶴樓吃晚飯了！”
盧永祥轉過身，興奮地抓著兒子的肩膀，“兒啊，你說咱們把首都定在武漢怎麼樣？這可是九省通衢，風水寶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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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小嘉坐在甲闆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神色卻並沒有父親那麼亢奮。
江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爹，武漢隻是個跳闆。”
盧小嘉指了指腳下滾滾東去的江水，“真正的硬骨頭，不在岸上，在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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