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口外圍,臨時野戰機場。
空氣中瀰漫著高標號航空燃油那股辛辣且令人亢奮的味道。
雨後的跑道泥濘不堪,但這並不影響那六十架銀色猛禽散發出的緻命寒氣。
地勤人員光著膀子,喊著號子,利用簡易滑輪組,將一枚枚塗著黃色色環的500磅航空穿甲彈掛載到P-51D野馬戰鬥機的機翼下方。
這種炸彈是係統特供的“開罐器”,專門用來對付重裝甲目標。
彈體冰冷,觸手生寒。
盧小嘉站在塔台那搖搖欲墜的木製欄杆前,手裡捏著一個軍用話筒,並沒有立刻說話。
他擡起手腕,看了看那塊剛剛從係統兌換的勞力士“蠔式”腕錶,秒針正在無聲地跳動。
“滋……滋……”
電流聲穿透了無線電的靜默,也穿透了整個長江流域的緊繃神經。
“斯蒂芬將軍。”
盧小嘉的聲音通過大功率電台,在公共頻道裡炸響,平靜得像是在閑聊晚飯吃什麼。
“你的咖啡還有9分鐘變涼。這也是你這輩子最後的時間。”
“倒計時開始。”
……
長江江心,皇家海軍“貝裡克號”重巡洋艦。
萬噸級的鋼鐵巨獸在渾濁的江水中起伏,巨大的米字旗在濕冷的江風中獵獵作響。
艦橋內,斯蒂芬少將正端著骨瓷咖啡杯,那是他在印度服役時養成的習慣,哪怕在戰場上,下午茶也不可或缺。
聽到無線電裡那充滿磁性的年輕聲音,斯蒂芬像是聽到了什麼滑稽的笑話,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九分鐘?”
他轉過身,看著身邊站得筆直的大副,用純正的倫敦腔調侃道:“那個中國軍閥是在給我們講睡前故事嗎?他以為這還是鴉片戰爭時期,靠幾句恐嚇就能讓大英帝國的艦隊起錨?”
“將軍,根據情報,他們在岸上有飛機。”大副有些猶豫地提醒。
“飛機?你是說那種用木頭和帆布做的雙翼風箏?”
斯蒂芬走到舷窗前,看著遠處岸邊那些如同螻蟻般的中國軍隊,眼神中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憐憫。
“在偉大的‘肯特級’重巡洋艦麵前,那些玩具甚至飛不到我們的防空火力網之內。”
他抿了一口熱騰騰的咖啡,輕蔑地揮了揮戴著白手套的手。
“命令水手長,組織人手擦洗甲闆。讓那些黃皮猴子看看,即便是在戰爭邊緣,皇家海軍依然保持著紳士的體麵。”
這是一種極緻的傲慢。
也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對東方古國長達八十年的心理優勢。
……
武漢督軍府,作戰室。
原本應該指揮反擊的吳佩孚,此刻卻像尊雕塑一樣坐在收音機前。
那台特製的收音機裡,正清晰地傳出盧小嘉那狂妄的倒計時聲。
“還有七分鐘。”
吳佩孚的手指死死扣住紅木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恨盧小嘉。
恨這個把戰爭變成生意、把殺人變成藝術的瘋子,恨他毀了自己一世英名。
但此刻,看著窗外江麵上那艘耀武揚威的英國軍艦,吳佩孚的心底卻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極其複雜的快意。
“打……”
這位一輩子信奉“不入租界”的玉帥,嘴唇顫抖著,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盧家瘋狗,你要是真敢打這一炮,老子就算輸給你,到了底下見閻王,也敬你是一條漢子!”
……
江漢關的鐘樓下,漢口租界的屋頂上。
成千上萬的腦袋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湧動。
無論是穿長衫的買辦,還是穿短打的碼頭苦力,此刻都昂著頭,屏住呼吸盯著江麵。
甚至有膽大的賭檔直接在街邊開了盤口。
“壓英國人贏!一賠一點一!壓盧少帥贏,一賠十!”
“我壓盧少帥!”
一個光著膀子的黃包車夫擠進人群,從兜裡掏出一把帶著體溫的銅闆,狠狠拍在桌子上。
“雖然這小子也不是什麼好鳥,但畢竟也是咱們中國人!我就不信洋人真的刀槍不入!”
“得了吧,那是萬噸巨艦!盧少帥那幾架飛機頂個屁用?也就是嚇唬嚇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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