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腥冷，夾雜著焦油和死魚的味道。
漢口江麵，一場從未有過的“捕魚”行動正在進行。
幾十艘掛著盧家軍旗幟的小舢闆，在渾濁的浪尖上起伏。士兵們手裡沒有拿槍，而是握著長長的帶鉤竹竿，那是平時碼頭工人用來鉤貨物的。
“那邊！那個黃毛還在撲騰！”
一名班長模樣的老兵吆喝一聲，竹竿精準地探出，鉤住了一個英國水兵的武裝帶，像拖死狗一樣往船上拽。
“哢嚓！哢嚓！”
早已等候多時的《申報》、《大公報》甚至路透社的記者，按下了快門的鎂粉。
白煙騰起，定格了這極具歷史諷刺意味的一幕：曾經不可一世的大英帝國皇家海軍，此刻渾身裹滿泥漿，像落湯雞一樣被中國人從水裡“撈”起來。沒有優雅，沒有體麵，隻有狼狽不堪的求生本能。
岸邊的臨時戰俘營，其實就是一片用鐵絲網圍起來的爛泥地。
一堆篝火燒得正旺，柴火不夠，燒的是從“貝裡克號”上衝下來的甲闆碎木。
斯蒂芬少將裹著一床發黑的破舊棉被，瑟瑟發抖地蹲在火堆旁。他的頭髮還在滴著泥水，那張總是高昂著的紅臉此刻慘白如紙。阿嚏聲此起彼伏，周圍全是和他一樣哆嗦的英國紳士。
“我要見你們的最高長官！”
斯蒂芬看到一雙沾滿泥點的軍靴停在麵前，猛地站起來，試圖用顫抖的聲音維持最後的尊嚴，“我是大英帝國少將，根據《日內瓦公約》，我有權要求……”
“啪！”
一本厚厚的賬本直接甩在了他臉上，打斷了他的外交辭令。
盧小嘉嘴裡叼著半截香煙，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公約？剛才你開炮轟炸我岸防陣地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公約？現在變成落水狗了，開始跟我講人權了？”
他轉過身，指了指身後那一排黑洞洞的攝像機鏡頭。
“斯蒂芬將軍，笑一個。明天這張照片會出現在倫敦的泰晤士報頭版。標題我都幫你想好了——《皇家海軍在長江的冬泳派對》。”
斯蒂芬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殺人誅心，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就在這時，幾輛掛著米字旗的黑色轎車瘋狂按著喇叭，撞開了外圍的警戒線。
車門推開，英國駐華公使愛德華氣急敗壞地沖了下來，手裡揮舞著一根文明棍，身後跟著一大群臉色鐵青的租界高層。
“盧小嘉！你這是在宣戰！你這是在向整個文明世界宣戰！”
愛德華看著蹲在地上的斯蒂芬和滿地狼藉的英軍，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衝到盧小嘉麵前，唾沫星子橫飛：“你擊沉了陛下的軍艦！你必須立刻釋放所有戰俘，賠償‘貝裡克號’及‘蜜蜂號’的一切損失，總計五百萬英鎊！並且，你要在全世界媒體麵前公開道歉，交出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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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的記者都屏住了呼吸，手中的筆尖懸在紙上。這是列強百年來最熟悉的套路：雖然我打輸了，但我可以用外交壓死你，用聯軍嚇死你。
盧小嘉看著愛德華，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是一把刮骨的鋼刀。
“賠償？”
盧小嘉從副官手裡接過那份賬本，當著愛德華的麵，“刺啦”一聲撕下一頁，拍在旁邊的吉普車引擎蓋上。
“愛德華先生，你來得正好。這筆賬，我也正想找你算算。”
“長江水質汙染費，兩百萬大洋。你的軍艦漏油，把我的魚都熏臭了。”
“精神損失費，三百萬大洋。你的炮聲嚇壞了武漢三鎮的百姓，還有我爹，他老人家年紀大了，受不得驚嚇。”
“誤工費、彈藥消耗費、戰機燃油費……林林總總，給個友情價，一千萬大洋。”
全場死寂。
愛德華張大了嘴巴，彷彿在聽天方夜譚。從來隻有洋人訛詐中國，什麼時候輪到中國人訛詐洋人了？
“你瘋了……”愛德華氣得渾身發抖，“你這是勒索！大英帝國的遠東艦隊主力就在海上，日本、美國、法國的公使已經在大使館開會，你麵對的是八國聯軍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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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國聯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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