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依舊在呼嘯，但那股奇異的香味，卻像是一把燒紅的利刃，生生切開了這幾千年來亙古不變的冰雪寒氣。
那是……蔥花、豬肉、發麵在高溫蒸汽下交織出的，令人靈魂都在顫抖的香氣。
對於2024年的人來說，這是超市裡最廉價、最常見的味道，是蘇悅每次去超市都會順手買上一兜的速凍肉包。但對於1935年這座被稱為“鳥兒飛不過”的夾金雪山上，這股味道，是神跡，是奢望，是連做夢都不敢想象的瓊漿玉露。
在那扇隻有希希能看見、卻已經消失的“光門”殘留的空氣漣漪中，一個印著“萬家福超市·新鮮烘焙”的紅色塑料袋，突兀地滾落了出來。
或許是因為希希剛才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喚，或許是時空對於這個誤入歧途的小天使唯一的憐憫。那袋原本放在購物車上層，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就這樣穿過歲月的長河，滾到了希希滿是雪水的公主鞋旁。
“包包！是肉包包！”
希希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瞬間亮了。小孩子的世界總是這麼簡單，上一秒還在絕望，下一秒看到了熟悉的食物，恐懼就被本能的食慾沖淡了一半。
她吸溜了一下凍出來的鼻涕，伸出顫抖的小手，一把抱住了那個塑料袋。
燙的。
居然是燙的！
在這連呼出的氣都會瞬間變成冰渣的零下三十度絕境裡，這個塑料袋散發出的溫度，簡直像是抱著一個小太陽。希希貪婪地把小臉貼在塑料袋上，感受著那股來自媽媽世界的溫暖。
“叔叔！叔叔你看！有肉丸子……不對，是肉包包！”
希希興奮地轉過身，想要把這份巨大的驚喜分享給那個“睡覺”的叔叔。她笨拙地撕開塑料袋，從裡麵抓出一個白白胖胖、比她拳頭還大的大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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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皮鬆軟潔白，還冒著裊裊的熱氣。熱氣遇到冷風，瞬間化作一團濃重的白霧，將希希的小臉籠罩其中。
“叔叔吃！吃了肚肚就不餓啦！”
希希跪在雪地裡，將那個熱騰騰的包子，遞到了李少雲的嘴邊。
可是，李少雲沒有動。
那個十七歲的紅軍小戰士，依舊保持著那個微微蜷縮的姿勢。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徹底擴散，睫毛上的冰晶比剛才更厚了。他那隻滿是凍瘡的手，還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似乎還在執著地想要去摸一摸希希的頭，告訴她不要怕。
但他再也做不到了。
“叔叔？啊嗚——”希希以為叔叔不知道怎麼吃，自己先湊過去，在包子上大大地咬了一口。
鬆軟的麵皮，混合著爆汁的肉餡，鹹香滾燙的油脂瞬間在口腔裡炸開。這是現代食品工業精心調配出的美味，油水足，肉餡大，一口下去，滿滿的都是幸福感。
希希嚼得腮幫子鼓鼓的，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嘴角沾滿了油漬。
“好七！叔叔，真的好七！甜甜的！”
希希又把那個缺了一口的包子，用力地往李少雲緊閉的嘴唇上懟了懟。
滾燙的肉汁順著破口流了出來，滴落在李少雲那張青紫色、毫無生氣的臉上。熱油遇到凍僵的皮膚，瞬間凝固成白色的油脂。
那張臉，冷得像鐵。
“叔叔……張嘴巴呀……”希希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用那個熱乎乎的包子，在李少雲的臉上蹭了蹭，想讓他暖和起來，想讓他像爸爸一樣，張大嘴巴假裝要把希希的手也吃掉，然後逗得她咯咯笑。
可是，無論她怎麼蹭，怎麼喊，那個叔叔就是不理她。
那一刻，三歲的希希，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手裡的肉包子依然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可她卻突然覺得手裡的東西有千斤重。她看著李少雲那雙雖然渾濁、卻依然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看著他嘴角那抹定格的、歉疚的微笑。
他好像在說：*娃娃，叔叔沒用，叔叔吃不到了。*
“哇——！！！”
希希手裡的包子掉在了雪地上。她猛地撲在李少雲僵硬的胸膛上，小手拚命地拍打著那件單薄得像紙一樣的軍裝。
”……呀口一吃你……食糧費浪以可不說媽媽……嗚嗚嗚！呀來起你！吃你給希希！食獨吃不希希！來起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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