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長征路上的風雪似乎都被那突如其來的篝火給燙化了。
那隻來自2024年的“鵝王”，此刻正如同等待檢閱的將軍一般，橫亙在炊事班最大的那口行軍黑鍋旁。這口鍋，平日裡煮過野菜，煮過皮帶，甚至煮過戰士們的裹腳布來消毒，它見慣了苦難與貧瘠，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承載如此豐腴的“富貴”。
“這……這咋弄啊？”炊事班的老班長看著這坨凍得比花崗岩還硬的肉疙瘩，犯了愁。他手裡的那把菜刀，早就卷了刃，砍在鵝身上，隻聽見“當”的一聲脆響，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反倒是震得虎口發麻。
“老班長，用這個！”宋大山不知道從哪翻出來一把工兵鏟，那是剛才從露營車上卸下來的，“這也是未來的鏟子，鋼口好！”
“不行！”首長一步跨過來，攔住了宋大山，“這麼好的肉，那是給咱們救命的，砍碎了都是罪過！連骨頭帶肉，咱們都得吃進肚子裡！”
首長蹲下身，看著那幾個花花綠綠的調料包。上麵印著他不認識的字——“老湯風味”、“秘製醬料”。他雖然不懂什麼叫科技與狠活，但他能聞到那透著包裝袋飄出來的、霸道的香味。
“把那包裝紙箱子拆了！”首長指著裝大米和麵粉剩下的厚紙殼，“未來的紙也是好東西，幹透了，正好引火！把雪水燒開了，把這鵝王給老子化開！”
火，生起來了。
那來自2024年的瓦楞紙箱，燃燒得異常猛烈。火光映照在每一個戰士瘦骨嶙峋的臉上，給那青灰色的麵容鍍上了一層紅潤的希望。
大鍋裡的水沸騰了。那隻巨大的凍鵝被整隻推了進去。
隨著冰層的融化，油脂開始滲出。緊接著，那幾包被宋大山視若珍寶的“秘製料包”，被小心翼翼地剪開，傾倒進了鍋裡。
“嘩啦——”
那一瞬間，彷彿是一顆名為“美味”的炸彈，在這荒涼的草地上空引爆了。
八角、桂皮、香葉、花椒……還有現代工業精心調配的濃縮醬汁。這股味道，對於天天聞著腐爛草根和泥沼臭氣的紅軍戰士來說，簡直就是來自天庭的仙氣。它霸道地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孔，順著氣管衝進肺葉，然後一把抓住了那乾癟已久的胃袋，狠狠地揉搓著。
“咕咚。”
不知道是誰先咽了一口唾沫，緊接著，整個營地裡響起了連成一片的吞咽聲。那聲音，甚至蓋過了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香……這也太香了……”
小豆子趴在離鍋最近的地方，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鍋裡翻滾的湯汁。那原本清澈的雪水，此刻已經變成了濃鬱的赤醬色。巨大的鵝身在沸水中沉浮，原本緊緻的皮肉開始變得軟糯，油脂化開，在湯麵上形成了一層厚厚的、金黃色的油膜。
“加菜！加未來的粉條子！”
宋大山像個虔誠的祭司，將希希送來的寬粉和幹豆角扔了進去。
那寬粉晶瑩剔透，一下鍋就變得柔軟滑嫩，貪婪地吸飽了那濃鬱的鵝油湯汁。幹豆角在熱湯裡舒展，釋放出一種特有的乾菜醇香。
而在2024年的公寓裡。
爸爸看著屏幕裡那口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鐵鍋，眼眶通紅，嘴角卻帶著笑。他轉過身，從廚房裡端出一碗剛熱好的剩菜，那是前天燉的排骨。
“老婆，你看。”爸爸指著屏幕，“以前我總覺得，鐵鍋燉大鵝就是個土菜，上不得檯麵。可現在看著他們……我覺得這是全天下最豪華的國宴。”
媽媽摟著希希，希希手裡還抓著個啃了一半的雞腿，小丫頭看著屏幕裡伯伯們饞得直咽口水的樣子，有些不解地問：“媽媽，伯伯們為什麼不吃呀？都要煮化啦！”
“伯伯們在等。”媽媽輕聲說，“他們在等所有人都能吃上一口。”
是的，他們在等。
鍋裡的肉早就熟爛了，那種脫骨的酥爛。香味已經飄出了幾裡地，甚至引得遠處黑暗的叢林裡傳來了幾聲野狼淒厲又渴望的嚎叫。
但這香味，不僅僅饞哭了大自然裡的野獸，更是在這絕境中，升騰起了一種無聲的威懾。
距離宿營地幾裡外的一處山坳裡，一支奉命尾隨襲擾的敵軍偵察小隊，此刻正縮在避風處瑟瑟發抖。他們穿著厚實的棉衣，啃著冷硬的乾糧，嘴裡罵罵咧咧。
突然，風向變了。
一股濃烈到無法形容的肉香，夾雜著油脂和香料的味道，順著風雪飄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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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長……你……你聞見沒？”一個士兵抽了抽鼻子，手裡的乾糧瞬間就不香了，“這是啥味兒啊？咋這麼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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