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似乎在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教……教俺？”老班長愣在原地，那雙長滿凍瘡、甚至有些指節都已經因為壞死而發黑的手，不知所措地在滿是油汙的圍裙上搓了搓。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除了不可置信，更多的是一種對於“技藝”最原始的敬畏。
在這個連鹽巴都要數著顆粒放的年代，在這個把野菜根當成救命糧的長征路上，“紅燒肉”這三個字，不僅僅是一道菜，它是神壇上的供品，是夢裡都不敢輕易出現的奢望。
“對，教您。”
2024年的公寓裡，爸爸紅著眼眶，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手裡的那本泛黃筆記本，書頁已經卷邊，那是他退伍時，老班長硬塞進他行囊的。
“未來的同誌……”老班長聲音發顫，往前走了兩步，對著那虛空之門深深作揖，“這……這咋使得？俺就是一個燒火做飯的夥夫，大字不識幾個。你們那未來的手藝，那是仙術，俺……俺怕糟踐了。”
“老班長！”爸爸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絲哽咽的怒意，“什麼仙術！這就是咱們中國人的家常菜！這就是咱們炊事班該有的手藝！這本筆記，就是我的班長傳給我的，他說這是老紅軍傳下來的法子！今天，我把它交還給您，這是物歸原主！”
物歸原主。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電流，擊穿了時空的壁壘。
老班長渾身一震。他不知道那個“老紅軍”是誰，但他聽懂了那是他的後輩，是這支隊伍的種子發了芽、開了花、結了果之後的傳人。
“好……好！”老班長挺直了原本佝僂的腰桿，用袖口擦了一把臉，“既然是娃娃們傳回來的，俺學！俺好好學！學好了，給咱們的隊伍做頓硬的！”
“光有法子不行，得有肉。”爸爸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那個巨大的雙開門冰箱。
那是他為了應對所謂“末日”囤積的硬通貨。在冷凍室的第二層，靜靜地躺著三大塊連皮帶肉、肥瘦相間的極品五花肉。那是過年時，他在鄉下預定的土豬肉，每一塊都足有五六斤重。
“原本留著過年的……”媽媽在一旁看著，眼淚無聲滑落，“老公，都拿去吧。給伯伯們過個年。”
“嗯。”爸爸沒有猶豫，抱起那三大塊凍得邦硬的五花肉，“希希，給伯伯送肉！”
“好嘞！”希希興奮地跑過來，小手拍了拍那沉甸甸的肉塊，“伯伯！做肉肉！要肥肥的才好吃！”
隨著虛空的一陣波動，那三大塊紅白相間的五花肉，帶著2024年的寒氣，重重地落在了1935年的雪地上。
“嘶——”
圍觀的戰士們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
借著篝火的光，那肉皮白凈得像是玉，那肥肉晶瑩剔透，那瘦肉紅潤緊緻。在這個隻有老鼠肉和皮帶湯的世界裡，這就等同於看到了金山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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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五花肉……最正宗的五花肉……”宋大山跪在地上，想摸又不敢摸，“這豬得是吃啥長大的啊？咋能長得這麼俊？”
“起鍋！燒火！”
老班長像是換了一個人。剛才的卑微與遲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炊事班長特有的威嚴與幹練。
那口剛剛燉過大鵝的大黑鍋再次被架了起來。
“老班長，您聽好了。”爸爸打開筆記本，看著上麵的字跡，彷彿回到了當年的軍營，“這紅燒肉，講究的是‘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時它自美’。但在這荒郊野外，咱們沒那個時間慢燉，咱們用‘炒糖色’的法子，那是戰場上的急就章，也是最香的法子！”
“炒糖色……”老班長念叨著這個詞。
“希希，把那罐冰糖給伯伯！”爸爸指揮道。
一罐晶瑩剔透的老冰糖落了下去。
“敲碎了！下鍋！不用油，就用那肥肉煉出來的油！”
老班長依言而行。他雖然沒做過這種精細活，但他玩了一輩子的火，對火候的掌控早已爐火純青。他小心翼翼地將冰糖敲碎，撒入鍋底。
隨著熱量的傳遞，冰糖開始融化，變成了濃稠的糖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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