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龍國，最高應急指揮中心。
那一束刺破時空的幽藍光芒，在萬眾矚目中緩緩收斂。
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現代精密儀器運轉的低鳴聲。
“回來了！安安回來了！”
隨著一聲激動的呼喊，所有的聚光燈瞬間匯聚在大廳中央。
光芒散盡，那個小小的身影顯露出來。
安安跌坐在冰冷的地闆上。
身上那件原本鮮亮的藍色恐龍連帽衫，此刻已經變成了灰黑色，上麵闆結著暗紅色的血痂和焦黑的碳灰。
那是1938年藤縣的焦土，是李德貴、是瓜娃子、是王銘瞻師長……是三千川軍將士留在他身上的最後印記。
那一瞬間，整個指揮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歡呼，沒有掌聲。
隻有那一雙雙瞬間紅透的眼眶，和那一顆顆被狠狠攥緊的心臟。
“安安！”
陸建軍上將，這位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老兵，發瘋一樣沖了過去。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顧那滿身的汙穢，一把將孫子死死地摟進懷裡。
老人的雙臂在劇烈顫抖。
他在害怕，他在後怕。
他怕這隻是一場夢，怕懷裡的溫度是涼的。
“爺爺……”
安安被勒得有些疼，但他沒有掙紮。
他把滿是黑灰的小臉埋進爺爺寬厚的肩膀裡，那雙大眼睛空洞地睜著，沒有焦距。
“爺爺，叔叔不見了……”
安安的聲音沙啞得像隻受傷的小貓，帶著一絲無論如何也哄不好的委屈和絕望。
“布老鼠回家了……可是李叔叔不見了……”
“他說要背我回四川吃火鍋的……他說他不騙人的……”
陸建軍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生鏽的鈍刀子來回鋸著。
他撫摸著孫子那打結的頭髮，老淚縱橫：“沒騙你……叔叔沒騙你……叔叔隻是……隻是換了一種方式陪著你。”
安安沒有說話。
他的小手死死地護在胸前，那裡緊緊攥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那隻髒兮兮、少了一顆紐扣眼睛的布老鼠。
另一樣，是一塊隻有巴掌大小、邊緣被燒得焦黑的木牌。
木牌很粗糙，像是從門框或者槍托上匆匆砍下來的，上麵用刺刀歪歪扭扭地刻著兩個字——【巴山】。
那是安安在李德貴屍體旁撿到的。
那是那個沒文化的川軍排長，在無數個想家的寒夜裡，一刀一刀刻下的鄉愁。
“爺爺，叔叔說這是他的家。”安安舉起那塊木牌，眼淚吧嗒吧嗒地滴在上麵，暈開了上麵的炭灰。
“叔叔說，如果不刻上名字，以後魂魄就找不到路，回不去巴山了。”
“哇——”
直播間裡，十四億龍國人在這一刻徹底破防。
“巴山……那是四川巴中啊！”
“我想起來了！李排長說過他是巴中人！那是他的魂牌啊！”
“嗚嗚嗚……安安把他的魂帶回來了！他沒有變成孤魂野鬼！”
……
次日，龍國，人民英雄紀念碑廣場。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彷彿蒼天也在為那段慘烈的歷史垂淚。
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一眼望不到頭。
沒有喧嘩，沒有擁擠，隻有一片肅穆的黑色。
每個人胸前都佩戴著白花，手持黃菊。
這是國葬。
為藤縣三千英烈舉行的、遲到了八十八年的國葬。
在紀念碑的正前方，並沒有整齊排列的棺槨，因為在那場慘烈的焦土抗戰中，川軍一二二師早已屍骨無存。
那裡，隻立著一個巨大的、用漢白玉雕刻而成的衣冠塚。
墓碑上沒有密密麻麻的名字，因為很多“草鞋兵”甚至來不及留下姓名就犧牲了。
碑麵上，隻刻著一麵殘破的、染血的“川”字軍旗，以及兩個力透紙背的大字——【藤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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