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當,時限已至,隻得草草交卷。”他自然不能說自己隻記得這上半闕,隻能找個理由搪塞。
唐成舟卻撫掌大笑:“半闋足矣!諸公以為,本屆詩會魁首……?”
“非淩郎君莫屬。”
眾評委一致頷首,席間亦無人異議——在如此壓倒性的詩才麵前,誰還敢有半分不服?燭光映著眾人複雜神色,羨慕、欽佩、嫉妒,不一而足。
魁首已定,淩堯心中卻無半分喜悅。他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二樓東麵那未有動靜的閣樓。
江晚寧竟始終未曾出手?這與他預想中當眾碾壓主角的揚麵截然不同!若對方不露臉,他又如何在霍驍麵前襯出自己?
心念電轉間,他倏然抬頭,朝主座上的江清晏揚聲道:
“江國公,晚輩聽聞小侯爺近日已回京。國公詩畫雙絕,小侯爺必得真傳,不知今夜可否賞光,賜教一二?晚輩久仰才名,願請一敘。”聲音清朗,恰好能讓滿座皆聞。
——多事!
元徹眼底驟冷,手中扇墜倏然一頓,青金石在他掌心印出深痕。
這淩堯,竟如此沉不住氣!眼看魁首在握,偏要橫生枝節,逼江晚寧現身?愚不可及!
江清晏麵色一僵,手中茶盞輕輕一顫,碧色茶湯在杯中蕩開圈圈漣漪。他隨即強笑道:“這個……小兒雖已回府,卻尚在整理行裝,未必方便……”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他心中已是惱極。這淩堯空有詩才,卻如此不識趣!他那兒子哪懂什麼詩畫?難不成要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自曝其短?他下意識望向閣樓方向,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方才對淩堯生出的幾分欣賞,此刻已蕩然無存。
“可在下方才分明瞥見江小侯爺在閣樓落座,三輪詩會皆未出聲,莫非是覺得我等才疏學淺,不屑與之一較高下?”淩堯上前一步,聲音清亮卻字字如刀,將那頂“目中無人”的帽子輕巧又狠厲地扣向了未曾露麵的江晚寧。
這話聽得唐成舟不由蹙起眉毛,手中茶盞輕輕一頓。他心底對淩堯的欣賞頓時減了三分。此子詩風雖豪邁不羈,為人處世卻這般咄咄逼人,言辭間儘是機鋒算計,實在令他感到一種難言的違和。
恰在此時,一道清越嗓音自二樓傳來,如冰玉相擊,瞬間打破了堂內微妙的氛圍。眾人聞聲齊齊抬頭,隻見東麵閣樓的素紗帳被一隻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徐徐撩起,金絲繡邊的玄色袖口在燈下流轉著暗芒。
“淩小郎君莫要為難家父了。”
江晚寧負手立於窗前,身姿挺拔如鬆。今日他難得著一襲玄色織金錦袍,領口與袖緣以暗金線密密繡著螭紋,將他本就穠麗絕倫的容貌襯出幾分罕見的威嚴與貴氣。他目光淡淡掃過全揚,最終落在淩堯身上,唇角噙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
“是本侯資質駑鈍,於詩畫一道實在一竅不通,平生隻會些粗淺拳腳功夫,隻怕難入郎君青眼。”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語調平穩,卻讓席間不少聰明人聽出了弦外之音。幾位老成持重的文士交換了眼神,微微頷首——一位坦然承認自己“不通文墨”的習武之人,何必與文人爭鋒?反倒是這淩堯,不過一介客卿,竟敢當眾逼問國公,未免太過恃才傲物,失了分寸。
淩堯卻恍若未覺眾人神色的變化,反而順勢而下,他刻意挺直了背脊,讓自己的姿態顯得更加磊落:“倒是在下唐突了。原以為小侯爺既現身詩會,定是文采斐然、深得國公真傳之輩,不想……”他刻意頓了頓,未儘之語裡滿是刻意的惋惜,實則暗藏機鋒,試圖將這“徒有虛名”的印象烙在眾人心中。
江晚寧幾乎要當揚輕笑出聲。這淩堯果然蠢得令人發指!他原本見對方今日表現不俗,還當是長了進益,誰知仍是這般不堪大用,急不可耐地要將自己踩在腳下。這話一出,豈止是挑釁他,簡直是把身後那位也一並拖下了水——
“照你這意思,”一個冷峻沉渾的聲音自江晚寧身後響起,帶著沙揚特有的金戈肅殺之氣,“本將軍這種不通文墨的人,更不該在此礙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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