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顫著聲喚出“梁王殿下”四字,元徹寬大的袖袍便是一拂,帶起的冷風硬生生截斷了他尚未出口的哀求。
元徹緩緩靠回鋪著白虎皮的軟榻,眼底再無平日刻意維持的溫潤,隻剩下山雨欲來的陰沉。他嘴角扯出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皮肉牽動間透著一股森然:“淩郎君這是何意?”聲音冷澀,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清越,倒像是結了冰的泉,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意。
淩堯一路上早已將腸子都悔青了,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如何保住性命。此刻他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唯有一雙因極度恐懼而睜大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喉嚨乾得發緊,吞咽都困難,聲音抖得不成調子:“若…若殿下今日能高抬貴手…饒我一命…我…我必對殿下所圖謀之大業,有…有大用!我知道…知道很多事!”
元徹心下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隻微微蹙起眉頭,修長的手指拈起一旁的折扇,用扇骨不輕不重地敲了敲身旁的小幾,發出“篤篤”的輕響,在這密閉的空間裡格外清晰。“本王,”他慢條斯理地開口,目光卻銳利如刀,“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私造兵器。”淩堯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話音落下的瞬間,車廂內的空氣仿佛驟然被抽空,凝固成了堅冰!淩堯根本未看清元徹是如何動作的,隻覺眼前衣袖一晃,喉間便傳來一陣劇痛!
那隻骨節分明、戴著墨玉扳指的手已如鐵鉗般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頸,巨大的力量壓迫著氣管,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襲來。他雙手本能地抬起,徒勞地試圖掰開那紋絲不動的手指,指甲甚至在對方的手背上劃出了幾道淺痕,卻因急速的缺氧而渾身發軟,使不上半分力氣。
“…陛…下…在…查…”淩堯的麵色由漲紅迅速轉為駭人的青紫,眼球微微外凸,血絲密布。他用儘最後一絲氣力,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每一個字都帶著瀕死的掙紮。
下一瞬,鉗製驟鬆。淩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爛泥般癱軟在地,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大口貪婪地吞咽著久違的空氣,劇烈的喘息牽動著胸腔陣陣發疼。涕淚不受控製地縱橫交錯,狼狽不堪。他頸項上那道深紫色的掐痕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猙獰恐怖,清晰地烙印著五個指印。
元徹好整以暇地自懷中取出一方雪白的素麵錦帕,慢條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著方才用力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麼不潔之物,連眼風都未曾掃向地上那個如同溺水獲救般狼狽喘息的人。
“說,”他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山嶽般的威壓,不容置疑,“你還知道什麼?”
淩堯的聲音已然嘶啞不堪,如同破舊的風箱:“陛下…已掌握私造兵器的線索,雖…雖尚未確定主使,但…暗中調查的矛頭,已…已指向殿下。”
他今日確實損失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暗樁,消息來源被精準掐斷,看來淩堯此言非虛。元徹目光低垂,冰冷地落在腳邊蜷縮如蝦米的身影上,繼續追問:“誰在查本王?”
“是霍驍!”淩堯幾乎是吼出來的,沒有任何猶豫。此刻,什麼對書中人物的欣賞與迷戀,在自身性命麵前都顯得無比可笑,不值一提。
“是他,便不奇怪了。”元徹似是自語般低喃了一句,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隨即,他審視的目光再度如淬了毒的利刃般落在淩堯身上,“這些消息,你從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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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堯入府之後,一切飲食起居、行蹤交往,皆在暗衛嚴密監視之下,每日均有詳報,絕無可能接觸到此等宮闈秘辛、朝堂動向。
“因為我知道未來會發生的事!”淩堯豁出去般嘶聲喊道,仿佛要將胸腔裡所有的恐懼都傾瀉出來,“我知道殿下計劃在秋狩時行刺陛下,但此事會被霍驍阻攔,殿下埋伏的人手會儘數折損,大計也將因此敗露!”
聽聞對方竟一字不差、連具體時機和關鍵人物都清晰地倒出了自己密謀半月後的驚天計劃,元徹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窺破隱秘的震怒與對“未卜先知”能力的忌憚。
“既然如此,”元徹見他已徹底窺破自己層層偽裝下的真麵目,索性不再浪費表情,昔日刻意維持的溫和儒雅蕩然無存,整張臉陰沉下來,狹長的眼眸中唯餘一片深不見底的陰鷙與算計,“依你所見,本王該如何謀取這江山?”他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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