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越州倒在地上。
不遠處，女人的眼睛還來不及閉上。
渾濁的眸子裡，映著漫天飄落的雪花，也映著他狼狽不堪的模樣。
他看著，想起的是天寒地凍的夜裡，她偶爾也會抱著他，唱幾句不知名的小曲。
可是現在，她死了。
就死在他麵前。
他想，自己大概也要死了
祁越州閉上眼睛，沒等來冰冷的劍刃，是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女聲。
“稚子何辜。”
雪光裡，立著一個穿厚實狐領披風的女子。
她身形纖弱，眉宇間縈繞著揮之不去的病氣。
手裡牽著個粉雕玉琢的男童，懵懵懂懂地看著被按在雪地裡的祁越州。
那是祁越州第一次知道，什麼叫人各有命。
同樣是祁正陽的血脈，那個孩子被捧在掌心，享盡榮華，連風雪都捨不得吹到他身上。
而他，卻隻能蜷縮在泥濘裡，像一條隨時會被碾死的狗。
連活下去的資格，都要仰仗別人的施捨。
陸昭月一邊低頭替祁越州重新整理好傷口的布條，一邊忍不住出聲問：“是祁夫人？”
祁越州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半晌才輕點了下頭：“嗯。”
“她讓人葬了我母親，保留了她最後一絲體麵。”
“我也因她那一句話，苟活了下來。”
可那位心善的夫人，終究是命薄如紙。
沒熬過幾個寒冬，就病逝了。
消息傳來的時候，祁越州正在祁府的柴房裡劈柴。
木柴裂開的脆響裡，夾雜著下人們壓低了的議論聲，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裡。
“聽說夫人是積鬱成疾，這幾年身子骨本就弱……”
“還不是因為島主那檔子事？那魔族女子留下的孽種一日不除，夫人心裡的疙瘩就一日難解啊……”
“可不是？那孩子就是個催命符，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夫人，島主當年的不忠……”
流言蜚語像潮水般湧來，將他困在中間。
祁越州握著斧頭的手猛地收緊。
斧刃嵌進木柴裡，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著木屑和薄繭的手，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原來，連她的死，都要算在他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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