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去逛逛！”
包邵陽一擡手，朱啉便跟著邁進了這座對她而言還裹著薄霧般神秘的門。
他四下張望——這大概是國內最早一批真正意義上的百貨巨擘，貨架林立，琳琅滿目，連空氣裡都浮動著一股新鮮又矜持的市井氣息。
他這一身剪裁利落的打扮，剛進門就被店員一眼識破：八成是港台或東南亞來的闊少。
到了自行車區，他掃了一圈，目光落在一輛少見的變速車型上。這年頭，能調檔位的車子，妥妥是尖端工藝的活招牌。
價格自然也不含糊——六百塊整。
——這話若讓朱啉或店員聽見，準得倒吸一口涼氣；可包邵陽隻覺口袋輕飄飄，這價碼，簡直白送。
他選了輛啞光黑款，提車轉身，目光卻忽地被另一處牢牢吸住。
文物區！
沒錯，友誼商店真有文物專櫃，且貨真價實，明碼標價。更妙的是，不少老物件定價低得離譜。
比如古玉——因庫存豐足，羊脂白玉鐲子才一千八，品相還挑不出毛病；
再比如瓷器——景泰藍掐絲琺琅器，眼下無人捧場，大大方方擺在玻璃櫃裡；青花瓷瓶更是尋常價，不顯山不露水。
最要緊的一點：此時元青花還沒被單獨拎出來供著，常被誤作明青花，蒙塵待價。
包邵陽清楚這點，全因他手裡正攥著個天大便宜——那隻繪著鬼穀下山圖的元青花大罐。
說來也是巧。當年在紐約唐人街，他跟一位老藏家泡了半年古玩攤，後來假期跑歐洲撿漏，偶然聽聞荷蘭佳士得分公司在鑒定一隻“明青花”大罐。他湊過去一看，罐身那幅《鬼穀下山》，他認得——畫工、構圖、神韻，分明是元代筆意。
原主嫌六千美金太少，當場拂袖。包邵陽追出門，加到一萬，抱罐而歸。
如今，那罐子靜靜躺在他隨身空間裡。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此刻他擡眼，竟在展櫃深處，撞見一隻元青花四愛圖梅瓶。
隻不過，瓶身標籤上赫然寫著“明青花四方圖梅瓶”。
標價僅三千元！
又一件元代青花瓷被硬生生打上了明代的烙印，堂而皇之地擺在這兒，明碼實價。
“您好，先生，您是對瓷器感興趣？”
友誼商店文玩區負責人快步迎上，笑容親切，語氣輕快。
“能麻煩您把那個瓶子拿過來我瞧瞧嗎？”
包邵陽擡手指了指那件四方圖梅瓶，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好嘞！”
負責人利落地取來，穩穩擱在櫃檯上。包邵陽伸手一觸，指尖微頓，掌心一熱——心頭瞬間亮如明燈。
就是它，元青花無疑。
他辨識的法子極簡：不靠書本，不靠款識，全憑手底下的溫潤與沉實。靈泉重塑後的身體，像一把活的尺子，對古物的氣息、胎骨、火候，敏感得近乎本能。眼前這瓶子的筋骨肌理，跟當年摸到“鬼穀下山”罐子時一模一樣，沉、潤、老、透。
“先生，這是明代青花四方圖梅瓶，畫的是蜀漢四位鎮守四方的大將——關羽、張飛、馬超、黃忠！”
負責人笑意盈盈，介紹得字正腔圓。
包邵陽輕輕頷首。五虎上將本是《三國演義》裡的美稱；正史《三國誌》裡寫的，實為前後左右四將軍製，趙雲壓根不在其列。
而此刻他心裡已翻騰起一陣灼熱：這件元青花，絕非傳世所見的任何一件——它是塵封多年、從未露麵的孤品。
或許早年毀於戰亂，或許一直深藏私宅，直到今日，才撞進他掌心。
“我要了。”
聲音不高，卻落得乾脆利落。
“哎喲，馬上給您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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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人眉梢一揚，手腳麻利地取來紙盒、棉紙、絲帶，動作熟稔得像過節包禮。
三千塊！
擱眼下，這筆買賣足夠讓櫃檯後的人連記三遍賬。
包邵陽卻沒急著走，隻靜靜站著，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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