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盞15瓦的燈泡似乎也感應到了即將到來的故事重量，光線變得更加柔和，將四個人的影子拉長，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像是一幕即將上演的皮影戲。
“爸，媽。”
敖雪放下了手中的茶缸，那雙異色的瞳孔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彷彿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藏著這世間最離奇的秘密。
茶缸底碰到桌麵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聲發令槍，讓敖建國和李秀蘭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沒有再用那種玩笑的口吻。
也沒有再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去粉飾太平。
他看著父母那雙充滿期待又隱隱透著擔憂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極其重大的決定。
“我不賣關子了。”
“那個蛋裡孵出來的……”
“不是哪吒，也不是孫悟空。”
“是龍。”
“一條真正的、活生生的、隻有在神話傳說裡才有的、長著鱗片和尾巴的……龍。”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雖然剛才已經有了無數的鋪墊。
但當這個字，真正從兒子口中說出來，並且是用來定義他自己的時候。
屋裡的空氣，還是凝固了那麼一瞬間。
敖建國的手抖了一下，煙灰掉在了桌子上。
李秀蘭喃喃自語，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角，“我的兒……變成了龍？”
“龍……”
敖建國喃喃自語，眼神有些發直，“就是……就是那種……在天上飛的？能下雨的？”
“對。”
敖雪點了點頭，眼神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別人的事，“就是那種。”
“那時候，我也不知道那是哪。後來我知道了，那個地方是一個跟地球完全不一樣的地方。那裡沒有高樓大廈，沒有手機電腦，隻有無邊無際的森林，高聳入雲的山峰，還有……滿天飛的神仙妖怪。”
“而我……”
敖雪苦笑了一聲，伸出自己的手，看著那修長的手指，“就是那個世界裡，最後一條純血真龍。”
“聽起來很威風是吧？”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物以稀為貴嘛。又是神獸，又是圖騰。”
“但是……”
敖雪的話鋒一轉，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爸，媽。你們知道嗎？”
“在那個世界，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則。”
“剛出生的龍，哪怕血統再高貴，也不過是一塊會移動的唐僧肉。”
……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
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再次浮現在敖雪的眼前。
“那天，雷聲特別大。”
“我感覺那個蛋殼已經裝不下我了。我拚命地頂，拚命地抓。那種感覺就像是被埋在土裡的人，拚命想要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那一刻，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當我用那稚嫩的爪子，抓破了那層困了我不知道多少年的蛋殼時……”
“蛋殼碎了。”
“我滾了出來。”
“那時候，我渾身濕漉漉的，粘滿了蛋液。我以為我會像個人一樣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可是，當我試圖站起來的時候，我發現我做不到。”
“我沒有腿。或者說，我的腿太短了，根本支撐不起我那長長的身子。”
“我低頭一看。”
“我看到的不是手，而是一對覆蓋著銀白色鱗片的……爪子。隻有三根指頭，尖銳得像刀子一樣。”
“我扭過頭，看到了一條長長的尾巴，正在身後不安地甩動。”
“我嚇壞了。”
“我以為我是個怪物。我想喊‘救命’，可是張開嘴，發出的卻是一聲奶聲奶氣的……‘嗷’。”
敖雪模仿了一下那個聲音，有些滑稽，卻又透著一股心酸。
“我就那樣趴在泥水裡，看著水坑裡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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