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奉天殿。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肅穆。朱元璋高坐龍椅，麵色平靜地聽著奏報。
直到禦史陳懷禮出列。
“臣，彈劾曹國公世子李景隆！”
陳懷禮的聲音在殿內回蕩，不少武將下意識皺了皺眉。
李文忠心裡咯噔一下，暗罵兒子又惹什麼禍了。
“講。”朱元璋淡淡道。
“李景隆身為勛貴子弟，不思進取，頑劣不堪！”陳懷禮朗聲道，“前日在文華殿，歪曲聖賢之言，胡說什麼‘君子打人要下重手’，將大儒李希顏先生氣得嘔血！此舉褻瀆經典，貽害學子，臣請陛下嚴懲！”
話音落下，文官隊列裡立刻站出好幾人：
“臣附議！李景隆頑劣成性，當嚴懲！”
“文華殿乃皇子皇孫、勛貴子弟讀書之地，豈容此等不學無術之徒玷汙！”
“請陛下明鑒！”
武將這邊，常茂第一個忍不住了：“放屁！”
這一聲如炸雷，殿內瞬間安靜。
朱元璋眼皮都沒擡：“常茂，注意朝堂禮儀。”
“陛下！”常茂出列，粗聲道，“李景隆那小子是頑劣了些，可他才十三歲！十三歲的孩子，說幾句胡話怎麼了？至於上綱上線？”
“常將軍此言差矣！”又一個文官出列，“李景隆十三歲便如此，若不加管教，日後還了得？”
“管教？”徐達冷冷開口，“怎麼管教？像你們一樣，整天之乎者也，把孩子管成書獃子？”
“徐國公！你——”
“我什麼我？”徐達橫了那文官一眼，“我家輝祖說了，景隆那孩子雖然頑皮，但心思活泛。那天在文華殿說的話，雖不合聖賢本意，但細想卻有幾分道理——亂世之中，若無武力傍身，光講仁義有何用？”
“徐國公這是贊同歪理邪說？”
“老夫贊同的是實用！”徐達聲如洪鐘，“當年打天下時，若隻靠聖賢書，能打下這大明江山？”
文官們被懟得啞口無言。
李文忠這才出列，躬身道：“陛下，犬子頑劣，臣教導無方，甘願領罰。但他畢竟年幼，還望陛下從輕發落。”
朱元璋一直沒說話，等兩邊吵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李景隆何在？”
“在文華殿讀書。”太監回稟。
“傳他來。”
很快，李景隆被帶到大殿。他穿著儒生服，規規矩矩行禮：“臣李景隆，參見陛下。”
“陳禦史彈劾你歪曲聖賢，氣暈先生。”朱元璋看著他，“你可認？”
李景隆眨眨眼：“陛下，臣冤枉。”
“冤枉？”陳懷禮冷笑，“文華殿數十學子皆可作證！”
“臣是說，臣沒氣暈先生。”李景隆一臉無辜，“李先生當時是喘不過氣，喝口水就好了。怎麼到陳禦史嘴裡，就成嘔血了？您這是詛咒李先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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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陳懷禮氣結。
“再說了。”李景隆轉向朱元璋，“陛下，臣那日所言，雖有不妥，但也是一家之言。孔子都說‘三人行必有我師’，臣與李先生意見不同，互相探討，怎麼就是褻瀆經典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皇孫殿下也說，臣的話有點道理。”
這下連朱元璋都挑眉了：“雄英真這麼說？”
“千真萬確！”李景隆指天發誓，“殿下還說，治國不能隻靠仁義，也要有刀兵。這難道不對嗎？”
朱元璋沉默。
文官們還想說話，被朱元璋擡手製止。
“李景隆歪曲聖言，確有不妥。”老朱緩緩道，“但念其年幼，且非惡意，罰抄《論語》全本三遍，三日內交予李先生。另，閉門思過三日。”
這處罰，輕得不能再輕了。
陳懷禮還想爭辯，朱元璋已經起身：“退朝。”
百官散去。
李景隆跟著李文忠走出奉天殿，長舒一口氣。
“爹，陛下今天真好說話。”他小聲說。
李文忠瞪他一眼：“回去再收拾你！”
父子倆剛走不遠，常茂追上來，拍拍李景隆的肩膀：“九江，今天說得不錯！那幫酸儒，就該懟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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