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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了。”朱元璋走進來,徑直走到黑闆前,盯著那些算式看了半晌,“x……y……這符號倒是簡潔。”
他轉頭看向李景隆:“跟誰學的?”
李景隆頭皮發麻:“回陛下,臣……臣自己瞎琢磨的。”
“瞎琢磨能琢磨出這個?”朱元璋似笑非笑,“二丫頭,說實話。”
“真是自己琢磨的!”李景隆硬著頭皮,“臣就是覺得,那些算題太麻煩,就想能不能簡單點。用符號代替未知數,列等式求解,比一步一步假設快多了。”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會兒,忽然笑了:“好,好。”
他連說兩個“好”字,看向周夫子:“周先生覺得此法如何?”
周夫子激動得鬍子直抖:“回陛下,此法精妙絕倫!老臣鑽研算術數十年,從未見過如此清晰簡捷之法!李公子實乃算術奇才!”
朱元璋點點頭,又看向方文:“方文,你覺得呢?”
方文低頭:“臣……臣愚鈍。”
“愚鈍就多學。”朱元璋淡淡道,“治國安邦,聖賢書要讀,算術也要學。戶部、工部、兵部,哪個離得開算數?光會之乎者也,不會算賬,那是書獃子。”
這話說得重了。方文臉色煞白,躬身不敢言。
“都坐下吧。”朱元璋擺擺手,又看了李景隆一眼,“你,跟朕來。”
李景隆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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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挨訓?
他耷拉著腦袋跟出去。
身後,文華殿炸開了鍋。
“那法子真那麼神?”
“周先生都說是奇才了!”
“李景隆……還會這個?”
常升捅捅徐輝祖:“九江可以啊!深藏不露!”
徐輝祖看著黑闆上那些奇怪的符號,若有所思。
武英殿偏殿。
朱元璋讓太監搬來一堆賬本,扔在李景隆麵前。
“看看。”
李景隆翻開一本,是戶部的田賦記錄,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人眼暈。
“這是去年江南三省的田賦總冊。”朱元璋坐下,喝了口茶,“戶部算了三天,才算清總數。你用你的法子,要多久?”
李景隆快速翻了翻,心裡有數了:“一個時辰……不,半個時辰。”
朱元璋挑眉:“半個時辰?”
“前提是得有算盤。”李景隆補充,“還有,這些賬目得重新謄抄,按州縣分類,這樣算起來快。”
朱元璋盯著他:“你給朕演示演示。”
李景隆也不客氣,讓太監拿來算盤和紙筆。他把賬本按州縣拆開,每個縣單獨列個表:田畝數、稅率、應繳糧數。
然後用x代表某個未知數(比如某個數據缺失的縣的田畝數),列方程,打算盤。
劈裡啪啦的算盤聲中,朱元璋靜靜看著。
這個平日弔兒郎當的小子,此刻神情專註,手指在算盤上飛舞,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那些繁雜的數字,在他手下變得井然有序。
半個時辰後,李景隆放下算盤:“陛下,算完了。總數是三百七十二萬五千六百石。比戶部算的多了八千石。”
朱元璋拿過結果,對照戶部的奏報——戶部算的是三百七十一萬七千六百石。
差了整整八千石。
“為何有差?”朱元璋問。
“有幾個縣的稅率標錯了。”李景隆指著賬本,“這裡,揚州府江都縣,上等田稅率是三升五合,賬本上寫的是三升。這裡,蘇州府吳江縣,中等田稅率是二升八合,寫成了二升五合。還有這裡……”
他一連指出七八處錯誤。
朱元璋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戶部算錯賬,不是小事。尤其是田賦,關係到國本。
“你確定沒算錯?”他問。
“陛下可以讓人複核。”李景隆自通道,“若有一處錯,臣甘願領罰。”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好一個二丫頭。”他起身,拍拍李景隆的肩,“朕本以為你隻會胡鬧,沒想到還有這一手。”
李景隆嘿嘿一笑:“臣就是愛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出這個,也是本事。”朱元璋坐回禦案後,“從明天起,每天下午來武英殿,幫朕看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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