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今天的氣氛有點怪。
往常涇渭分明的文武兩邊，今天都時不時偷瞄中間那個位置——李景隆正趴在桌上睡覺，哈喇子都快流到《九章算術》上了。
沒錯，今天是算術課。
教算術的是個姓周的老先生，鬚髮皆白，說話慢吞吞的。在文華殿，算術課是最不受待見的——勛貴子弟覺得這玩意兒沒用，文官子弟覺得這是“小道”，隻有真正感興趣的才會聽。
周夫子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講著：“今日講‘方程’。所謂方程，即是……”
“呼……呼……”
鼾聲不大，但在安靜的課堂裡格外清晰。
周夫子頓了頓，看向李景隆。
常升趕緊捅了捅同桌：“九江，醒醒！”
李景隆迷迷糊糊擡頭，抹了把口水：“下課了？”
殿裡一陣低笑。
周夫子也不生氣，溫聲道：“李公子，可是老朽講得乏味？”
“啊？沒有沒有！”李景隆趕緊坐直，“學生聽得可認真了！”
“那老朽考考你。”周夫子捋著鬍子，“今有雞兔同籠，上有三十五頭，下有九十四足，問雞兔各幾何？”
這道題一出來，文官那邊不少人開始低頭掐手指。武將這邊就更別提了，常升直接放棄，小聲嘀咕：“這什麼玩意兒……”
李景隆眨眨眼。
雞兔同籠？
這不是小學奧數題嗎？
他差點笑出聲，但憋住了，裝作為難的樣子：“這個……學生得想想。”
周夫子點點頭，也不催他，繼續講自己的。
方文那邊已經有人算出來了，低聲交流：“雞二十三，兔十二。”
“怎麼算的？”
“假設全是雞，則應有七十足，現多二十四足，每兔比雞多二足，故兔十二，雞二十三。”
“妙哉！”
他們聲音不大，但李景隆聽得清清楚楚。
他故意又趴了一會兒，等周夫子講完一段，才舉手：“夫子，學生算出來了。”
周夫子有些意外：“這麼快？且說說。”
李景隆站起來，懶洋洋道：“設雞有x隻，兔有y隻。”
殿裡安靜了一瞬。
x？y？這是什麼？
周夫子也愣了：“何為……愛客斯？歪？”
“就是未知數。”李景隆隨手拿起粉筆——這是他從係統獎勵裡搞出來的小玩意兒，在黑闆（其實是一塊塗黑的木闆）上寫起來，“雞兔共三十五頭，所以 x + y = 35。”
他寫下第一個方程。
“雞有二足，兔有四足，共九十四足，所以 2x + 4y = 94。”
寫下第二個方程。
“接下來解方程。”李景隆邊說邊寫，“由第一式得 x = 35 - y，代入第二式：2(35 - y) + 4y = 94。”
粉筆在黑闆上劃出清晰的算式。
“展開得 70 - 2y + 4y = 94，即 70 + 2y = 94，所以 2y = 24，y = 12。”
“兔十二隻。代入 x = 35 - 12 = 23，雞二十三隻。”
寫完，他把粉筆一扔：“完了。”
整個文華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黑闆上的“x”“y”和那些奇怪的算式，腦子轉不過彎來。
周夫子顫巍巍地走到黑闆前，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妙啊！此法甚妙！以符號代未知，列等式求解，清晰明了，遠勝假設之法！”
他激動地抓住李景隆的手：“李公子，此法從何學來？”
李景隆被這老頭的熱情嚇了一跳：“就……自己瞎琢磨的。”
其實是小學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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