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的奉天殿，燈火通明。
李景隆站在武將隊列裡，眼皮直打架。昨天忙活到半夜，又是算賬又是寫章程，夢裡都在打算盤。這會兒站在朝堂上，他隻想找個柱子靠著睡會兒。
可惜，有人不讓他睡。
“陛下！”胡惟庸的聲音像一把錐子，刺破了朝堂的寧靜，“臣要彈劾曹國公世子李景隆！”
李景隆一個激靈醒了。
來了來了，果然來了。
他擡眼看去，胡惟庸手持笏闆，一臉正氣凜然，彷彿下一秒就要為國捐軀。
“李景隆身為勛貴子弟，不思報國，反而行商賈之事，以陛下及諸位殿下之名，行斂財之實！”胡惟庸聲音越來越大，“更甚者，竟敢擅改戶籍，允商人子弟入國子監——此乃動搖國本，敗壞朝綱！臣請陛下嚴懲！”
話音落下，文官隊列裡立刻站出好幾人：
“臣附議！”
“商人重利輕義，豈能入國子監聖地？”
“此舉若成，天下士子寒心！”
李景隆掏掏耳朵，沒說話。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麵無表情：“李景隆，你有什麼話說？”
李景隆出列，先打了個哈欠。
胡惟庸臉色一沉：“朝堂之上，豈容你如此無禮！”
“胡相息怒。”李景隆揉揉眼睛，“昨晚為了安置流民，忙到三更天，實在困得慌。”
他頓了頓，看向胡惟庸：“方才胡相說，我行商賈之事？敢問胡相，何為商賈之事？”
“自然是與民爭利，斂財聚富！”
“哦？”李景隆挑眉，“那請問胡相，您府上在秦淮河畔那三家綢緞莊，在城東那兩處米鋪，在城南那五間當鋪——這些，算不算商賈之事？”
朝堂瞬間安靜。
胡惟庸臉色變了：“你……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李景隆笑了，“應天府誰不知道，胡相家的鋪子遍布全城，日進鬥金。這要不算商賈之事，那什麼算？”
“那是府上管事經營，與老夫無關！”
“好一個無關。”李景隆點點頭，“那胡相家每年從這些鋪子收的銀子，也是管事自己花了？您一文錢沒拿？”
“你——”胡惟庸氣得鬍子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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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不理他，轉向其他文官：“還有張大人，您家在蘇州的茶園，一年收多少茶葉？李大人，您家在揚州的鹽引，換了多少銀子？王大人，您家在杭州的絲綢，賣到海外去了吧？”
他一個個點過去，被點到的人臉色都變了。
“諸位大人。”李景隆環視一圈，“你們一邊做著生意賺著錢，一邊說商賈卑賤，商人子弟不能讀書——這是什麼道理？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荒謬！”一個禦史站出來，“我等乃朝廷命官，豈能與商賈相提並論！”
“怎麼不能比？”李景隆反問，“都是賺錢，你們賺得，商人賺不得？你們子弟能讀書科舉，商人子弟就不能？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那禦史語塞。
李景隆趁熱打鐵：“陛下，諸位大人，新區招商，為的是安置流民，為的是給朝廷分憂。商人出錢，咱們給個名分，讓他們子弟有機會讀書——這怎麼就是動搖國本了？”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難道非要看著三萬七千流民餓死街頭，才叫不動搖國本？非要看著朝廷國庫空虛，拿不出賑災錢糧，才叫不動搖國本？”
朝堂上鴉雀無聲。
朱元璋終於開口：“說完了？”
“還沒。”李景隆轉頭看向胡惟庸，“胡相，您剛才說我與民爭利。那這樣，您把府上那些鋪子都交出來，充公，給流民買米買糧——我第一個跟您學，把我那點家底也捐了，如何？”
胡惟庸臉都綠了。
交鋪子？那還不如殺了他！
“怎麼，胡相不願意？”李景隆眨眨眼，“看來胡相也覺得，這利，爭一爭還是好的？”
“噗——”武將隊列裡，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是常茂。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常茂趕緊低頭。
“行了。”朱元璋擺擺手，“新區之事，朕已準了。招商條例，朕也批了。此事不必再議。”
胡惟庸還想說話，朱元璋一個眼神掃過去，他隻能把話咽回肚子裡。
“退朝。”
百官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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