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戌時,醉仙樓。
往日裡喧鬧的酒樓今日格外肅靜——整棟樓都被包下來了,門口站著的不是跑堂小二,而是燕王府的親兵,個個腰挎長刀,目不斜視。
樓外街道早就被看熱鬧的百姓圍得水洩不通。有眼尖的指著那些從豪華馬車上下來的富商們嘀嘀咕咕:
“瞧見沒,那是沈萬三!江南首富!”
“王記米行的王老闆也來了!”
“嘖嘖,趙氏錢莊的趙掌櫃,聽說家底能買下半條秦淮河……”
富商們穿著綾羅綢緞,臉上卻都帶著幾分緊張。遞上請帖,查驗,進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沒辦法,今晚這場合,隨便拎出一個都是平時想巴結都巴結不上的大人物。
醉仙樓頂層雅閣,五十張紅木圓桌擺得滿滿當當。每張桌上都擺著精緻的點心和茶盞,可沒一個人動筷子——所有人都伸著脖子,眼巴巴望著主桌。
主桌坐著幾位爺。
秦王朱樉綳著臉,一副“本王很忙別煩我”的表情。
晉王朱棡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品著,眼神卻時不時掃過全場。
燕王朱棣最放鬆,靠著椅背,嘴角還帶著笑,好像在欣賞什麼好戲。
皇長孫朱雄英坐在朱棣旁邊,小腦袋轉來轉去,看什麼都新鮮。
還有一位——涼國公藍玉,這位爺是李景隆臨時拉來的。理由是“新區需要武備,藍叔您德高望重,鎮得住場子”。藍玉本來不想來,但聽說有酒喝,還是來了。
此刻藍玉正拎著酒壺自斟自飲,完全沒把滿場商人放在眼裡。
至於戶部侍郎陳大人,坐在副桌,臉上掛著標準的官場微笑,心裡卻直打鼓——他是被幾位王爺硬拉來的,完全不知道今晚要唱哪出。
“諸位——”
清朗的聲音響起,李景隆一身錦袍,笑眯眯地走到台前。
全場瞬間安靜。
“感謝諸位賞光,參加今晚的慈善晚宴。”李景隆拱手,“廢話不多說,咱們直接進入正題——應天府新區,正式啟動!”
他拍了拍手,兩個親兵擡上來一塊蒙著紅布的大木闆。
“唰”地掀開,是一幅巨大的新區規劃圖。
圖上街道縱橫,坊市分明,住宅區、商業區、工坊區、官署區標註得清清楚楚。最顯眼的是中間一片空白,寫著“預留地塊”。
商人們伸長脖子看,有人已經拿出隨身帶的西洋鏡。
“諸位請看。”李景隆拿起一根細木棍,指著圖紙,“這是新區總體規劃,佔地兩千三百畝,預計可容納五萬餘人。現在,這裡有三萬七千流民需要安置,而朝廷的撥款——不夠。”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所以,今晚請諸位來,就一件事:投資。”
台下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投資?怎麼投?投了能賺什麼?
“我知道諸位在想什麼。”李景隆笑道,“投錢給流民蓋房子,能有什麼回報?難不成等著流民賺錢還債?”
他放下木棍,走到台前:“諸位,換個思路——我們不是在蓋房子,我們是在造城。”
“造城?”有人忍不住問。
“對,造城。”李景隆眼睛發亮,“諸位想想,應天府是什麼地方?天子腳下,寸土寸金!城外那片荒地,現在是荒地,可一旦開發出來,那就是黃金地段!”
他重新拿起木棍,指著圖紙上的住宅區:“這裡,蓋宅院。一進院、二進院、三進院,應有盡有。蓋好了,賣給誰?賣給在座的諸位,賣給想搬來應天府的富戶,賣給那些想在京城置業的官員!”
又指向商業區:“這裡,蓋商鋪。酒樓、茶肆、綢緞莊、錢莊、當鋪——諸位都是行家,知道在應天府有間鋪子意味著什麼。”
再指向工坊區:“這裡,蓋工坊。織布、染布、打鐵、木工……流民裡有的是手藝好的工匠,工錢便宜,原料就地採購,成本低,利潤高!”
台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宏大的構想震住了。
沈萬三第一個反應過來:“李公子,按您這規劃,得投多少錢?”
“問得好!”李景隆一拍手,“初步估算,至少需要三千萬兩。”
“三千萬兩?!”全場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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