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柱離開流民營地時，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腰闆挺直了，眼睛裡有光了，走路的步子都帶著勁兒。他騎在那匹瘦馬上，身邊跟著幾個心腹——老王、老劉，還有那個報信的年輕人，現在知道他叫陳石頭，是陳大柱的遠房侄子。
“大柱哥，咱們真去勸那些人？”老王有些猶豫，“那些人可不好說話。張麻子那邊，聽說已經佔了個莊子，自立為王了。趙黑虎更狠，手底下有幾百號亡命徒，專搶過往商隊。”
“勸。”陳大柱斬釘截鐵，“為什麼不勸？咱們以前不好說話，是因為沒活路。現在有活路了，誰還願意提著腦袋造反？”
他頓了頓，看著遠處荒蕪的田野：“李公子說了，進廠打螺絲，才是正途。咱們這些人，有力氣，有手藝，缺的隻是個機會。現在機會來了，得抓住。”
“可他們能信嗎？”老劉擔憂。
“我帶他們來看。”陳大柱咧嘴笑，“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等他們看見咱們營地現在的樣子，看見李公子的糧食、銀子、工匠，他們會信的。”
他打馬揚鞭：“走！先去最近的張麻子那兒！”
張麻子的營地在一個破敗的莊子裡。莊子原來的主人早就跑了，現在成了張麻子的“王宮”。
陳大柱到的時候，張麻子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不知道從哪兒搶來的，腿都瘸了一條，用石頭墊著。他臉上真有麻子，左臉還有道疤，看著就兇。
“陳大柱？”張麻子斜眼看他，“你來幹什麼？聽說你投了朝廷，當狗腿子了？”
他身後幾十個漢子，個個拿著棍棒鋤頭，眼神不善。
陳大柱不慌不忙，下馬，走到張麻子麵前，從懷裡掏出一塊餅——是常茂給的乾糧，他捨不得吃，留著的。
“張麻子，你看看這個。”
張麻子接過餅，捏了捏，又聞了聞：“白麵餅？哪兒來的？”
“朝廷欽差李公子給的。”陳大柱說，“不隻餅，還有米，有肉，有銀子。李公子說了，隻要願意進廠打螺絲，一天兩頓，白米飯管飽，三天一頓肉。一個月工錢，青壯五兩，婦孺二兩。”
“放屁！”張麻子嗤笑，“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騙三歲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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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以為是騙人。”陳大柱平靜道，“可我去看了。李公子就在三十裡外，帶著上萬大軍，幾千車糧食，還有數不清的工匠、商人。他要在山東建新城，就像應天府那樣。招工，給工錢，管吃管住。孩子還能上學堂。”
他頓了頓，盯著張麻子的眼睛：“張麻子，咱們造反，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有口飯吃，有條活路嗎？現在活路擺在眼前，你還要提著腦袋，當這個朝不保夕的‘山大王’？”
張麻子不說話了。
他身後的漢子們，眼神也變了。
“真……真有飯吃？”一個瘦高個顫聲問。
“真有。”陳大柱點頭，“李公子說了，先施粥，讓大家吃飽。然後登記，分工，建廠，建城。隻要肯幹活，就有飯吃，有錢拿，有房住。”
“那……那咱們搶了府庫，殺了官……”張麻子聲音發虛。
“李公子說了，既往不咎。”陳大柱重複常茂的話，“造反是沒出路的，進廠打螺絲，才有美好未來。”
“打螺絲？”張麻子愣住。
“就是幹活！”陳大柱解釋，“李公子說了，打螺絲最有前途！咱們有力氣，有手藝，進了廠，好好乾，日子肯定越來越好！”
張麻子沉默了。
他看著手裡的白麵餅，又看看身後那些麵黃肌瘦的兄弟，最後看看陳大柱那張誠懇的臉。
“你……沒騙我？”
“我陳大柱要是騙你，天打雷劈。”陳大柱舉起手，“你要是不信，就跟我去看看。眼見為實。”
張麻子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一咬牙：“行！老子跟你去！要是真的，老子這條命賣給你了！要是假的……”
“要是假的，你砍我腦袋。”陳大柱接話。
“走！”
張麻子帶著手下三百多人，跟著陳大柱走了。
同樣的一幕，在山東各地上演。
陳大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一個營地一個營地地跑。有時順利，有時艱難，甚至有一次差點被趙黑虎砍了——那傢夥是真狠，手底下都是亡命徒，根本不信什麼“進廠打螺絲”。
但陳大柱有辦法。
他讓張麻子等人現身說法，讓流民們親眼看到，那些曾經和他們一樣麵黃肌瘦的人，現在臉上有了血色，眼裡有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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