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新城像是被施了法術，一日一變樣。
玻璃廠的煙囪整日冒著青白色的煙，在秋日澄澈的天空裡拉出長長的痕跡。水泥廠的石磨轟隆隆日夜不停，新鋪的水泥路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麵八方延伸。
紡織廠的院子裡曬滿了新染的棉布，紅的、藍的、綠的，在風裡嘩啦啦地響，像一片彩色的海浪。
最熱鬧的要數工地。夯土的號子聲，鋸木頭的嘶啦聲，監工們“這邊這邊”“小心小心”的吆喝聲，混在一起，吵得人腦仁疼，卻又透著股蓬勃的生氣。
幾位王爺各管一攤，忙得腳不沾地，卻樂在其中。
朱棣蹲在玻璃窯前，看著匠人用鐵管子吹出個葫蘆形的玻璃瓶，眼睛發亮：“好！這個形狀好！擺宮裡肯定好看！多做幾個，給父皇和母後送去！”
朱樉正盯著新出的水泥路麵，拿腳使勁踩了踩，紋絲不動。“硬！真他娘的硬！比青石闆還結實！九江這小子，還真有點鬼門道！”
朱棡在紡織廠裡轉悠，摸摸這台織機，看看那匹新布，對管事的婦人說：“這布織得細，顏色染得也正。告訴工人們，好好乾，月底加賞錢！”
就連李文忠，也徹底在養豬事業裡找到了人生“第二春”。
他如今最大的樂趣，就是背著手在豬圈邊踱步，看著那些圓滾滾的豬崽哼哧哼哧搶食，心裡盤算著一頭豬能出多少肉，能賣多少錢，臉上的笑容比當年打勝仗還燦爛。
“爹，您這曹國公的威風呢？”李景隆有次實在沒忍住。
李文忠一瞪眼：“威風能當飯吃？能當錢花？你懂個屁！這才是實實在在的功勞！利國利民，陛下知道了都得誇我！”
得，您高興就好。
朱雄英帶著他的“哼哈二將”——憨貨護衛王二狗和新收的小弟湘王朱柏，成了新城最出名的“街溜子”。
今天去玻璃廠看燒瓶子，明天蹲在水泥廠邊上看鋪路，後天又溜達到紡織廠門口，看女工們紡線。美其名曰“考察學習”，實際上就是變著法兒玩。
隻有太子朱標，彷彿被釘在了那張堆滿文書的桌子後麵。
流民是安置了，廠子是建了，可千頭萬緒的瑣事反而更多了。
這個廠子原料不夠要來批條子，那個工段人手不足要來要人，兩夥流民為了爭一處好點的窩棚差點打起來要他來裁決，商人之間因為搶訂單鬧翻了臉也要他來調停……
奏摺、文書、賬本，在桌上堆成了小山。見他的人從早排到晚，說的話比喝的水還多。才一個多月，他眼下的烏青又深了一層，臉頰瘦得凹陷下去，偶爾起身快些，身子都要晃一晃。
李景隆這天下晌過來送新出的玻璃珠子，一進門就皺了眉。
“表叔，您這是打算把自己熬成燈油，點了照亮山東大地？”
朱標從文書裡擡起頭，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勉強笑了笑：“事情多，沒辦法。你坐。”
“坐什麼坐！”李景隆走過去，一把抽走他手裡的筆，“您看看您這臉色，跟抹了竈灰似的！走路都打飄了！山東流民現在有飯吃有活幹，廠子有幾位表叔看著，路有人修，房有人蓋，您還瞎操什麼心？真當自己是鐵打的，不用睡覺？”
朱標無奈：“總有些事，得我來定奪……”
“定奪個屁！”李景隆打斷他，拽著他胳膊就往外拉，“天塌不下來！走，今晚跟我走，啥也別想，放鬆去！”
“去哪兒？”朱標被拉得踉蹌。
“天上人間！”李景隆頭也不回，“洗腳，按摩，喝酒，聽曲兒！給您這快生鏽的筋骨鬆一鬆！”
“胡鬧！那種地方……”
“什麼那種地方！正規買賣，合法經營！”李景隆不由分說，“您就是弦綳得太緊了！再不鬆，非斷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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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在應天咱不也去過嗎。”
“.......毀謗，你在毀謗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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