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兩賞銀……小子是萬不敢收了。”
莫老爺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重新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少年:“就為這個?”
“就為這個。”蘇長安答得認真,“家中已湊了三十兩現銀,今日未帶在身上。若您肯割愛,明日我便將銀子送來。”
莫老爺將目光從蘇長安臉上移開,瞥了一眼那錠銀子,又掃過自家健壯的騾馬,沉吟片刻,忽地笑了,那笑容裡多了幾分真實的興味:“這五十兩銀子,夠你買兩頭上好的騾子還有餘。你真不要?”
“不要。”蘇長安搖頭,話語乾脆,“若能直接從您這兒順順噹噹牽回一頭好騾子,便是天大的方便。這銀子,太多了。”
“好!”莫老爺撫掌一笑,對侍立一旁的莫管家道,“聽見了?卸完貨,把今日拉車的那兩頭騾子,都套好車,一併送給蘇小兄弟。”
“莫老爺!”蘇長安這回是真急了,連連擺手,“一頭足矣!哪能要您兩頭?這萬萬不可!”
“我莫某人送出去的東西,從無收回的道理。”莫老爺故意闆起臉,“不過你既堅持要用騾子來換,也不是不可,但五十兩紋銀換我莫家一頭拉車的騾子,傳揚出去,旁人豈不要戳我脊梁骨,說我欺壓莊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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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長安被這話噎得一怔,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這老爺子的思路,著實有些與眾不同。
他腦子飛快一轉,趕緊順著話頭道:“莫老爺體恤,小子感激。隻是我們莊戶人家,實在用不上兩頭騾子。您看這樣可好:我不要那五十兩銀子,也不白要您的騾子。我用您賞的這‘買騾錢’,換您府上一頭騾子,再換一頭能拉磨的關中驢,成不成?如此一來,家裡推碾子的活計也能輕省許多。”
莫老爺聽罷,放聲大笑,指著蘇長安對莫管家道:“瞧瞧,這小子,心思活絡,還知道討價還價了!”
他笑罷,才道,“關中驢我府上倒是沒有。不過,恰有一頭‘三粉驢’,性子溫順,腳力耐力都是上乘,絲毫不遜於關中驢。你若願意,便用它抵了那關中驢,如何?”
蘇長安對驢馬的品類所知有限,一時有些茫然,不知這“三粉驢”究竟是何成色,愣在了當場。
一旁的莫管家見狀,趕忙上前半步,低聲提醒:“傻小子,還不快謝過老爺!三粉驢可是難得的寶貝,性子好,力氣足,尋常有銀子都未必尋得著!”
蘇長安這才恍然,連忙深深一揖:“願意!多謝莫老爺成全!”
莫老爺含笑點頭,擡手虛扶了一下:“成了。牲口一會兒讓管家備好。往後若遇難處,可來尋我。”
他不再多言,轉身便朝熱鬧的前院宴席方向走去——身為主家,還有太多事務需他親自打點。
一直幫著卸車的父親,在旁聽得心潮澎湃。
等莫老爺走了,他才湊過來,壓低聲音,激動得有些結巴:“長、長安……三粉驢!那可是有銀子都難買的好牲口啊!性子比關中驢還穩,能拉車,能耕田!”
很快,莫管家牽來一頭油光水滑的青色大騾,和一頭毛色黑亮、鼻頭、眼圈、肚皮卻雪白的健壯毛驢,拴在空了的騾車後頭。
“蘇小兄弟,按照老爺的吩咐,這騾、這驢,連這輛車,都歸你了。”莫管家笑著把韁繩遞過來。
蘇長安和父親連聲道謝,婉拒了留下吃席的邀請,牽著嶄新的牲口,暈乎乎地離開了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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