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衝過來的瞬間,蘇長安好像傻了,愣在原地。
不遠處的蘇長鬆已經嚇傻了,張著嘴,發不出半點聲音。
就在獠牙幾乎抵到胸口的剎那,蘇長安腳下一擰,身子往旁側滑開半步。
野豬帶著腥風從他身邊擦過,他雙手掄起那根烏沉沉的鐵鞭,用盡全身力氣,照準野豬後腦狠狠砸下——
“砰!”
一聲悶響。血花混著腦漿迸濺開來,糊了蘇長安一臉。
野豬連哼都沒哼完,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四蹄抽搐了幾下,再也不動了。
蘇長安握著鐵鞭站在原地,手還在微微發抖。臉上溫熱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滴,他擡手抹了一把,指尖黏膩。
這是他兩輩子頭一回殺生。
一股強烈的衝動突然湧上來——他想抽袋煙。就現在。
村裡老話常說,抽旱煙的男人容易絕後,生不齣兒子。爹當年偷偷攢錢想買個煙袋鍋,被爺爺知道後好一頓說,蘇長安聽說這件事兒的時候,還不理解。
可現在他懂了。跟生不生兒子沒關係,是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猛地斷了,得找點實實在在的東西填上。
嘴裡叼點什麼,吸一口,讓那股辛辣順著喉嚨滾下去……大概就能把胸腔裡那股亂竄的勁兒壓下去。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搓了搓,好像這樣就能搓出根煙捲來。
“長、長安……”蘇長鬆的聲音在打顫。他壯著膽子,撿了根粗樹枝,遠遠捅了捅野豬。見真沒動靜了,才連滾爬爬過來,臉白得像紙:“你沒事吧?傷著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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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長安搖搖頭,把鐵鞭往地上一杵,撐著站起來。腿有點軟,他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一棵老樹。
野豬躺在幾步外,血已經洇黑了一大片地。他看著,忽然咧嘴笑了。
管他生不生兒子呢。他現在就想抽一口。
蘇長鬆也挨著他坐下,後怕得聲音發飄:“長安,往後……往後再有這種事,你得先跑。我比你大,該我護著你。”
蘇長安扯了扯嘴角,臉上血汙半幹,笑起來有點瘮人:“得了吧,你還沒我力氣大。再說了——”他看著地上那攤血,“我現在覺得,野豬也就那麼回事。”
“你可別胡來!”蘇長鬆急得站起來,“深山老林去不得!”
“知道知道,”蘇長安擺擺手,“我現在有家有業的,拚那命幹啥。”
歇夠了,他撐著膝蓋站起來,開始打量這頭龐然大物。野豬少說二百七八十斤,一身黑毛硬得像針。
“咱倆扛回去?”蘇長鬆試探著問。
“你扛得動?”蘇長安樂了,“別把你壓壞了。要不是心疼衣服,我自己就扛回去了。”
“這樣,你跑得快,先回家叫人。我在這兒等著。”
“那你當心點!”蘇長鬆不放心。
“放心,這畜生死透了。”
蘇長鬆拔腿就跑。
蘇長安試著把野豬的四蹄捆上,想找個粗棍子扛回去。可捆豬不像捆柴,試了幾次都鬆垮垮的。
他乾脆解了繩子,胡亂在豬身上繞了幾圈,拖著往開闊地走。
單肩扛重物,走起來格外費力。明明磨盤更沉,可這軟趴趴的野豬卻像要把人骨頭墜散架。
他也不是真的想自己扛回家,還是想著來到開闊地,怕野豬的血腥味在引來別的野獸。
蘇長安拖到一片空地,把豬一扔,自己也坐在地歇息。
他盯著手裡的鐵鞭。剛才那一下,現在回想起來全是破綻——腳步亂了,發力也不對,純粹仗著力氣大。真遇上個靈活的,或者再來一頭……
他正出神,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父親、三叔、大堂伯、三堂叔全來了,個個手裡抄著傢夥。
“長安!”父親沖在最前,上下下把他摸了一遍,確認沒傷,臉色才緩下來。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隻重重嘆了口氣,拍了拍兒子的肩。
大堂伯看見地上那頭野豬,倒抽口涼氣,轉身就給了剛跑到的蘇長鬆一腳:“你個混賬!領你弟來這種地方!”
“大伯,不怪堂哥!”蘇長安趕緊攔,“要不是他,我還弄不著這大傢夥呢。今晚咱們吃殺豬菜!”
“吃啥吃,”大堂伯瞪眼,“這能賣好些銀子!”
“賣啥賣,”蘇長安渾不在意,“吃到肚子裡最實在。爹,三叔,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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