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換好衣裳出來，院裡已經沒人了。
原來祖父怕弄髒院子，指揮人把野豬擡到隔壁工坊收拾。
燙毛、開膛、分割……幾個老把式忙得滿頭汗。
天擦黑時，蘇家院裡燈火通明。
二爺爺一家、三爺爺一家、姑奶奶一家、陳二叔公一家全來了。
村正、雲二叔幾戶親近的，也派了當家的過來。
原本寬敞的院子擠得滿滿當當，孩子們在大人腿邊鑽來鑽去，嘰嘰喳喳像一窩雀。
大鐵鍋裡，酸菜燉豬肉咕嘟咕嘟冒著泡，肉香混著柴火氣，飄出老遠。
村正爺爺端著碗渾濁的米酒，眯眼笑：“好些年沒這麼熱鬧嘍！”
男人們圍著桌子，喝酒、劃拳、說年景。
女人們挨著竈台坐，一邊照看鍋裡，一邊盯著自家孩子。
小傢夥們哪見過這麼多肉，這個碗裡瞅瞅，那個鍋裡看看，一時竟挑花了眼。
有那皮的，被娘親照屁股一巴掌：“還挑！再挑一塊都不給你！”
頓時老實了。
夜深了，人才陸續散去。
祖父喝得有點高，拉著蘇長安的手，一遍遍說：“我大孫子……厲害！”
祖母沒好氣地拍他背：“知道了知道了，趕緊睡去！喝點馬尿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第二天一早，娘親看著剩下的大半扇豬肉發愁：“天還熱，放不住。要不……做成臘肉？要不賣點？昨兒好些人問呢。”
“您看著辦，”蘇長安正收拾背簍，“咱家不缺錢，多做點臘肉，過年還能給姥姥姥爺送去。賣也行，您定。”
他背上背簍，背簍放著他那根鐵鞭，喊著：“我去割蘆粟了。”
“我跟你去！”父親抓起頂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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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長安知道攔不住，由他了。叫上堂哥蘇長鬆，三人推著獨輪車往後山走。
昨天那片蘆粟不多，沒一個時辰就割完了。父親指著更深的林子：“那邊還有一片，比這密實。”
“先不去了，”蘇長安搖頭，“這些夠試了。要真能做出來，咱花錢收。又快又省事。”
父親皺眉：“啥都花錢……”
“爹，”蘇長安推著車往前走，“咱家現在不缺錢。您把身子養好比啥都強。再說——”他回頭一笑，“這事兒我說不過您，我找爺爺說去！”
“你這小子！”
回到家，蘇長安把大姐、姑姑、娘親、三嬸全叫到工坊。
他在空地上指了處位置：“在這兒壘個竈，要大鍋。”
三叔帶著幾個叔伯，和泥、搬磚，不到一個時辰，一口大竈就起來了。
蘇長安把蘆粟杆子砍成小段，用石碾子反覆碾壓，擠出青綠色的汁液，濾掉渣子，倒進刷凈的大鍋。
“這就行了？”大姐看著鍋裡那點汁水，有點懷疑。
“還早呢，”蘇長安往竈裡添柴，“得熬，一直熬，把水熬幹，剩下的就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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