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蘇家的飯桌上添了道新菜——糖醋排骨。
深紅的醬汁裹著油亮的排骨，酸甜的香氣一個勁兒往人鼻子裡鑽。
蘇長安夾起一塊，咬下去外酥裡嫩，糖的甜和醋的酸在嘴裡炸開，他滿足地眯起眼。
幾個小的更是吃得頭都不擡。長樂一手抓一塊，啃得滿臉醬汁。
三嬸看著自己兒子長山專挑排骨，肉塊碰都不碰，氣得拿筷子輕敲他腦袋：“吃肉都沒見你這麼香！”
長山靈活地躲開，嘴裡還叼著骨頭：“娘，這個比肉好吃！”
祖父嘗了一塊，點點頭：“梅娘這手藝，是真好。”
姑姑抿嘴笑：“是長安教的方子。”
“他早念叨了，”娘親給蘇長安夾了塊最大的，“之前說要做，我一聽要那麼多糖——糖比肉還貴呢！哪捨得。現在好了，咱自家能做糖了。雖說模樣沒鋪子裡的白凈，可我覺得更甜。”
“模樣不重要，”蘇長安扒著飯，“咱家又不賣糖，自己吃講究那些幹啥。”
父親擡眼：“不賣糖，你還花錢收蘆粟？”
“糖是不賣，可用糖做出來的東西能賣。”蘇長安解釋，“明天姑姑就試著熬秋梨膏。等闆栗熟了，做糖炒栗子；鬆子、榛子也能用糖裹著炒，都是好零嘴。”
父親皺眉：“後山那點野梨樹，結不了多少。”
“結多少算多少，”蘇長安不在意，“秋梨膏熬出來，不賣也行。奶奶冬天咳得厲害，這東西潤肺，正對癥狀。”
祖母眼眶微熱，嘴裡卻道：“我這把老骨頭能吃多少……”
“反倒是，我們這些上了年紀，有幾個身子骨沒問題的？尤其是月月他姥爺，咳的更厲害。”
“那就多做點，讓親近的都嘗嘗。”蘇長安看向姑姑，“具體的熬法我再跟您細說，您手巧，肯定能成。”
姑姑重重點頭：“你放心，我指定仔細著，不糟踐東西。”
祖父一錘定音：“行，就照長安說的辦。明兒我盯著令梅蓋房子，老二老三幫長安熬糖。老四在家收蘆粟——關起門來做，手藝不能外傳。”
第二天一早，村子是在鴨群的“嘎嘎”聲裡醒來的。
如今村裡養鴨的人家多了，天剛蒙蒙亮，就能看見一隊隊鴨子被孩子們趕著，搖搖擺擺朝西邊的竹林溪去。
長山是“鴨司令”，扛著根細竹竿走在最前頭；長歡、長樂像兩個小護衛，一左一右盯著鴨群別走散。
新加入的長茹和長怡起初還有些怯，沒兩天就熟絡了。
長茹細心，總能發現哪隻鴨子落了單；長怡跑得快，鴨子想溜進菜地，她“噔噔噔”就追上去。
等鴨子全下了水，這群小娃的任務就算完了。
竹竿往草叢裡一扔，孩子們呼啦啦散開，滿村子瘋跑、捉螞蚱、摘野果，不到日頭偏西不回家。
其實鴨子根本不用趕——在水裡玩夠了，它們自己就知道要回家。
沒過多長時間，蘇家收蘆粟的消息，一陣風似的傳遍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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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文錢一斤！上山砍一天，少說能掙幾十文！”
鄉親們扛著鐮刀竹筐就往山裡鑽。
父親也上山了，他是去割草喂牲口，說下午再來幫忙。
長青和長寧自詡是“大孩子”，不屑於放鴨，天天跟著父親上山割草。
工坊裡，蘇長安和三叔把昨日剩下的蘆粟砍段、碾汁。
姑姑和大姐守著鍋竈，慢慢熬煮。
娘親和三嬸在院裡醃鴨蛋——如今鬆花蛋和鹹鴨蛋每五天就要做一批。
日頭偏西時，第一批賣蘆粟的鄉親回來了。
四叔在院門口支了秤，一筐筐過磅、結錢。
有人卻不要錢：“老四，聽說長安用這熬糖？你看……咱能不能換點糖？按市價給錢！”
四叔沒敢應，進去找蘇長安商量。
“收多少了？”蘇長安攪著鍋裡的糖漿。
“快三千斤了，估摸也就這些了。再多也多不哪去了。附近的蘆粟估計割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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