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蘇家老宅足足擺了四桌。
雞鴨魚肉自不必說，還有罕見的臘鹿肉，配上新打的好酒，香氣能把人頂個跟頭。
男人們擠滿一桌，推杯換盞；女眷帶著孩子們分坐三桌，笑語不斷。
屋裡擠得滿滿當當，熱鬧得能掀翻屋頂。
祖父坐在上首，看著滿堂兒孫，眼眶有些發燙。
蘇家背了這些年的運，總算轉過來了。
從今年起，日子隻會越來越好。他沒辜負太爺爺臨終前攥著他手說的那句“要把這一大家子撐起來”。
守歲守到半夜，小娃們越瘋越精神，最後還是被大人一個個提溜回屋塞進被窩。
等送走二爺爺、三爺爺和姑奶奶一家，已是後半夜。
正月初一，天還沒亮透，小傢夥們就被從熱被窩裡薅出來，一個個睡眼惺忪。
吃完早飯，蘇長安領著弟妹們出門拜年。
可沒走幾家，他就渾身不自在——每到一戶，主家都像迎貴客似的，把他往正座上讓，茶水果子擺了一桌，話裡話外都是“長安出息了”、“蘇家多虧了你”。
“我才十四啊……”蘇長安在心裡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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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法子，誰讓他幹了太多“大人事”，加上祖父早放出話“蘇家的事，長安能做主”，他在村裡人眼裡，早不是半大孩子了。
硬著頭皮走了幾戶親近人家，他趕緊溜回家，把帶隊拜年的重任扔給長青：“你領著他們，家家都要走到啊！”
自己則躲進工坊那片空地，拿著根木棍在地上比比劃劃，琢磨開春後的計劃。
初二回娘家，蘇家三輛車，成了村裡一道景。
四叔四嬸最早出門，拎著隻肥鵝，瞧著簡單。
有閑人背後嘀咕“蘇老四娶了媳婦就小氣了”，可話沒說完，就聽人說四叔悄悄塞給丈母娘十兩銀子——實際是五十兩。
嘀咕的人立馬閉了嘴，眼神複雜，不知是羨慕還是酸。
接著是蘇長安趕騾車，載著父母和長寧、長樂，車上年貨堆得冒尖。
三叔趕驢騾車，載著三嬸和長青、長山，往林家村去。
祖父則親自趕驢車，帶著大姐和長歡去靠山村——既為送大姐回娘家，也為趙姥爺接手醃蛋的事定個調。
有人笑說“哪有爺爺送孫女初二回娘家的？”，祖父眼睛一瞪：“我趕車，就是個車夫！咋，不行？”
這一日，蘇家送出去的禮，厚實得讓人眼熱。
蘇長安在麥香村姥爺家吃了頓豐盛午飯，席間也沒瞞著，把醃蛋的營生要交給趙、林兩家的事說了。
姥爺聽完，臉上不見半點不悅，反而點頭：“大孫不必來安慰我，我這兒又不養鴨，給我我也弄不來。再說，今年靠著綠豆腐，家裡寬裕不少，知足啦。”
“姥爺，”蘇長安認真道，“我有本事，就不能落下任何一家親戚。更何況是您。”
其實路上他就琢磨過，得給姥爺家也尋個穩當營生。
姥爺卻擺擺手：“不是還有綠豆腐嘛？那個也不少掙。”
“說到綠豆腐，”蘇長安接話，“今年這生意，您就自己做，不用再分利給我家了。我姑奶奶那兒也一樣，往後這方子就是您兩家的，自己賺自己花。”
姥爺還要推，父親在一旁溫聲說：“爹，聽長安的吧。”
姥爺這才點頭，又說等過幾日閑了，定要親自去謝謝親家。
蘇長安趁勢問：“姥爺，您要是有啥想頭，就跟我說。如今家裡不缺本錢，您千萬別不好意思。”
姥爺張了張嘴，最後還是笑著搖頭：“莊稼人能有個啥想頭？也就是你，今年折騰出這些花樣。往年不都這麼過來的？”
蘇長安看出姥爺有話沒說透，但也沒緊著追問，轉而打聽起麥香村附近山裡有沒有特別的東西。
姥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日頭不知不覺就偏西了。
臨走前，蘇長安掏出個布包，硬塞進姥爺手裡：“這是一百兩，我給您的，跟我娘給的不衝突。您有啥想法，隨時捎信來，咱一塊合計！”
姥爺推了幾回沒推開，隻能紅著眼眶收下。
騾車走遠了，他還站在村口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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