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七，蘇長安套上騾車進了城。
縣城裡的氣氛，比年前冷清了不少。
街上的行人腳步匆匆，碰麵了也多是低聲交談幾句便分開，眉宇間藏著些說不清的警惕。
蘇長安心裡明白——拍花子的陰雲還沒散乾淨呢。不過算算日子，這風聲傳了快一個月，若官府再沒個說法，人心怕是要更亂了。
他沒多耽擱，直奔天然居。
何管事一聽他來，忙不疊迎出來，腰彎得比往常更低——這位小爺如今可是正經的昭信校尉，主家再三叮囑要交好的人物。
“蘇大人您來了！快裡麵請！”何管事將他引進雅間，又是招呼上茶點，又是親自斟茶，殷勤得讓蘇長安渾身不自在。
“何管事，您別忙，坐下說話。”蘇長安連連擺手，“我今兒來，是想托江家幫忙打聽個人。”
何管事這才半欠著身子坐下，腰闆挺得筆直：“蘇大人您儘管吩咐。”
“是這樣，我想托江家幫忙找我大伯。”蘇長安斟酌著措辭，“他七年前去了關中，至今音信全無。家裡老人惦記，我大姐又要出嫁，總得有個準信兒。不知這消息，多久能遞到關中？”
何管事略一思忖：“若是急事，可用信鴿，當日便能到。若是不甚急，走驛路快馬，七八日也該有迴音了。”
蘇長安點頭：“倒不急在這一兩日。我大伯原叫蘇令江，現在叫啥不確定，今年三十六，木匠手藝不錯，相貌……”
話還沒說完，雅間的門“哐”一聲被推開，一個夥計慌慌張張闖進來，臉都白了。
何管事眉頭一皺，正要嗬斥，卻見夥計身後閃出一人——一身利落勁裝，腰佩長劍，正是長公主身邊的女官，上官婧。
何管事“噌”地站起來。蘇長安也起身拱手：“上官大人。”
“這位是長公主身邊的上官女官。”蘇長安對何管事解釋。
何管事連忙躬身：“小民見過上官大人。”
上官婧點點頭，目光掃向何管事：“出去。我有事與蘇校尉談。”
“是是是，您二位慢慢談。”何管事趕緊拉著夥計退出去，貼心地把門帶上。
上官婧這才坐下，拿起隻乾淨杯子，自斟自飲，連灌了三杯茶，才長長舒了口氣。
蘇長安這才注意到，她眼下有些青黑，袍角沾著塵土，像是連日奔波沒歇好。
“本打算今日去村裡尋你，正巧在城門口瞧見你的騾車，便跟了過來，省得跑一趟。”上官婧說著，從肩上解下個包袱，放在桌上。
打開，裡頭是一封信，並一隻尺許長的木匣。
“穆毅給你的。本應早些送來，但近來忙於追查拍花子一案，耽擱了。蘇校尉莫怪。”
蘇長安雙手接過：“上官大人言重了，正事要緊。”他看向上官婧，試探道，“聽大人的意思，那案子……破了？”
“破了。”上官婧神色轉冷，“主犯你也認得——章崗，從前的章縣丞。”
蘇長安心頭一跳。
“那日與你衝突後，他自覺地位不穩，便攀上了郡城烏家。烏家老太爺得了怪病，不知從何處得來一邪門方子，需用童男童女的心頭血做藥引。章崗為表忠心，便做下這喪盡天良的勾當。”
蘇長安聽得氣血上湧，拳頭攥得咯吱響：“荒唐！什麼狗屁秘方！這是殺人！殺的還是孩童！畜生不如！”
上官婧見他怒極，反倒緩了神色：“放心，一個也跑不了。章家上下已盡數下獄，郡城烏家也已查抄。殿下有令，主犯從犯，皆斬立決，家產充公。明日我便押解章家人犯赴郡城行刑。”
蘇長安深吸幾口氣，壓下心頭怒火，沉吟片刻，道：“上官大人，蘇某有個不情之請——明日可否與大人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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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婧挑眉：“哦？蘇校尉對刑場感興趣？”
“非也。”蘇長安忙道，“實是我大姐三月便要出閣，我想帶她與未來姐夫去郡城置辦些首飾嫁妝。
家中弟妹也未曾出過遠門，想一併帶去見見世麵。若能與大人同行，路上也安全些。”
上官婧想了想，道：“我此行帶有十餘名軍士，車馬卻是緊張，至多能勻出一輛馬車予你。若帶上弟妹，你需自備車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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