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粘稠的膠質，緩慢流動。
終於，男人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他側開半步，讓出了離開院落的方向，手中的柴刀，無力地垂了下去。
“走……快走！”陳序從牙縫裡擠出命令，自己卻幾乎挪不動腿。趙三一把架起他，柳娘拉起還在發懵的狗兒，攙起咳得快昏厥的老漢，一行人如同背後有厲鬼驅趕，跌跌撞撞衝出這個人間地獄，瘋了一樣跑回乾涸的河床，又不知跑了多遠，直到徹底遠離那煙柱，才找到一個隱蔽的石縫，筋疲力盡地癱倒進去。
沒有人說話。隻有劇烈起伏的胸膛和壓抑不住的、劫後餘生般的顫抖。
陳序背靠著冰冷的岩石，眼神發直。過了許久，他忽然掙紮著爬起來，在石縫裡摸索，找到一塊邊緣鋒利的石片。他走到石縫內壁相對平整的地方，舉起石片。
“先生，你……你做啥？”狗兒聲音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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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序不答。他用盡全身力氣，將石片狠狠劃向岩壁！
“刺啦——！”
刺耳的聲音響起，石壁上出現一道慘白的劃痕。石片崩裂，鋒利的邊緣割破了他的虎口，鮮血立刻湧出，順著手腕滴落。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換了個握姿，繼續劃！
一下，又一下。石屑混合著他的鮮血，簌簌落下。他在刻字，用最原始、最疼痛的方式。
狗兒不敢再問，柳娘默默別過臉，趙三抱著刀，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粗糙的岩壁上，逐漸出現歪斜卻深刻的筆畫。陳序的手顫抖著，血染紅了石壁，但他動作不停，彷彿要將所見的地獄、所感的絕望、所生的不甘，全部鐫刻進去。
最後一筆落下，他脫力般後退半步，喘著粗氣，看著岩壁上那行血與石混雜的痕跡。
昏暗的光線下，那行字彷彿在蠕動，在灼燒。
他喉結滾動，嘶啞的、帶著血腥氣的聲音，在寂靜的石縫裡緩緩盪開，一個字一個字，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
“陳序……立誓……”
他頓了頓，吸了口氣，用盡最後的力氣，將誓言擲向這片沉默的黑暗：
”……破不……獄地此“
”。死寧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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