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眼神複雜。就連最麻木的新人，也感到心頭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擊了一下。
不願跪著活。
這五個字，概括了他們所有的掙紮、所有的犧牲、所有看似可笑卻拚盡全力去維護的“規矩”和“活法”。
從這天起，“白石溝”這個名字，不再僅僅是一個荒涼山穀的代號。它開始伴隨著那些驚心動魄又充滿奇異光彩的故事——“神機先生”智鬥官兵、“赤衛隊”血戰床弩、趙三孤身斬都尉、以及那“不丟下任何人”的規矩和“分糧均田”的承諾——像長了翅膀的風，悄悄吹向四周飽受蹂躪的鄉野，吹進那些被稅吏、豪強、兵災壓得喘不過氣的百姓耳中，也吹進了一些潰散亂兵和走投無路的流民心裡。
希望，哪怕再微弱，在絕對的黑暗中也會顯得格外醒目。
漸漸地，開始有零星的、試探的身影出現在白石溝（他們已搬回原址，並開始清理重建）外圍的山林中。起初隻是遠遠觀望，後來有人大著膽子靠近，討一口水，問一句話。再後來，拖家帶口、麵黃肌瘦的投奔者，開始小心翼翼地敲響穀口那重建的、更堅固的寨門。
陳序的傷勢在柳娘的精心照料和自身年輕體質的支撐下，緩慢而堅定地好轉。他躺在病榻上，無法親力親為，但他的腦子沒有停下。他口述，讓識字稍多的二牛記錄，頒布了白石溝第一份正式成文、蓋有他指紋和“白石溝總管”簡陋木戳的文件：
《關於接納新成員與擴大墾殖的決議》
文件規定了接納新人的流程（審查、擔保、試用期）、權利與義務、墾殖土地的分配原則、以及必須遵守的核心條例。它簡陋，卻係統；它嚴格，卻給了一條明確的、看得見的活路。
一個微不足道、傷痕纍纍，卻又異常堅韌的火種，經歷了地獄之火的灼燒和暴風雨的洗禮，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真正在這片廢墟上，紮下了根，開始吸納更多的薪柴，準備燃起更亮的光。
一個月後，陳序已能自由行走，隻是左肩活動仍有些不便。他巡視著山穀內外擴大的開墾地，新翻的泥土在陽光下泛著深褐的光澤，雖然貧瘠，卻充滿了生機。新搭建的窩棚錯落有緻，穀口的防禦工事更加完善。人們忙碌著，臉上雖然仍有菜色，眼神卻不再麻木，多了些踏實和盼頭。
狗兒脖子上留下了道明顯的疤，但行動已無大礙，他像隻精力過剩的獵犬，總是跑在陳序前麵。這時，他又從穀口方向興沖沖地跑了回來，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緊張和好奇的興奮。
“先生！先生！山外來了一夥人！不多，就三四個，看著不像是逃難的！”狗兒壓低聲音，湊到陳序耳邊，“領頭的那個，穿著雖然舊但乾淨的長衫，像個讀書人！他……他說他姓徐，特意來拜訪，想見見……見見‘立誓焚地獄’的陳先生！”
陳序的腳步頓住了。
姓徐？讀書人？特意拜訪？
他緩緩轉過頭，望向穀口的方向。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深邃的目光彷彿要穿透那重建的木柵，看清來者的模樣和意圖。
第一個主動找上門來的“士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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