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先。他看見柳娘閉著眼，把黑石子丟進右邊甕。
最後清點，左邊多七顆。
“決議。”陳序聲音提起來，“軍工坊優先順序不變，魯師傅，五天內，我要看到五十把新弩，三百支破甲箭。傷兵營——”他看向劉瘸子，“藥材缺口，婦女營全力補上，我再撥五個手腳麻利的小子去幫忙。精糧，”他深吸一口氣，“撥兩成給保育堂，孩子和老人們，每天保證一頓稠粥。”
劉瘸子嘴唇動了動，沒說話，點了點頭。
魯禾拱手：“必不辱命。”
“散會。”陳序擺手，“該幹嘛幹嘛去。”
人群慢慢散了。陳序站在原地，看著錢先生把表決結果記入新賬簿的“議事錄”一欄，字跡工整得像刀刻。
“陳都尉。”錢先生忽然擡頭，耷拉的眼皮掀開一條縫，“這般議事，耗時耗力。若在糜家商行，掌櫃一言可決。”
陳序笑了笑：“那是商行。這是人命。”
錢先生沉默片刻，低頭繼續記賬，嘴裡輕輕吐了兩個字：“懂了。”
懂沒懂不知道，但鯰魚開始真正遊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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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軍工坊裡傳來了第一聲歡呼。
魯禾舉著一件甲，手都在抖。那不是普通的皮甲或劄甲，是用糜竺送來的精鐵片打成的鱗甲，每片不過銅錢大小，用熟牛皮繩串成，胸背要害處疊了三層，輕便得像件厚衣裳，卻硬得能抗住環首刀全力一劈。
“複合鱗甲！”魯禾眼睛通紅，不知是熬夜熬的還是激動的，“五十斤鐵，出了十二件！輕了三分之一，防護強了一倍！”他拿起一支新箭，箭頭狹長帶血槽，閃著冷光，“破甲錐，專紮鐵片縫隙！他媽的……樂進那幫龜孫的破甲，跟紙糊的一樣！”
陳序接過甲，沉甸甸的，冰涼。他彷彿看見這甲穿在趙三身上，看見那箭紮進樂進騎兵的胸口。他咧嘴笑了，笑得肩膀發顫。
“標準化！”他拍著魯禾的肩，“箭桿統一長度，矛桿統一粗細，箭頭模具化！魯師傅，咱們不搞藝術品，要能量產的東西！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魯禾重重點頭，轉身就吼：“都聽見沒！模具！流水！今天不把這爐鐵水用完，誰也別睡！”
叮噹聲、鼓風聲、號子聲，像一台巨大機器開始轟鳴。
陳序走出工坊，夕陽正沉下山脊。他看見操練場上，狗兒帶著新組建的弩隊練齊射，五十把弩同時上弦的嘎吱聲整齊得讓人頭皮發麻；看見柳娘帶著婦女營晾曬新採的草藥，蒸汽混著葯香裊裊升起；看見保育堂那邊，幾個孩子捧著粥碗小口小口喝，陳婆婆坐在門檻上，眯著眼曬太陽。
糜竺的“投資”，開始生根發芽了。
他媽的，真像做夢。
但夢總是醒得快。
夜色剛落，斥候連滾帶爬衝進中軍洞，臉上全是泥和汗。
“樂進動了！”少年喘得像破風箱，“不是佯攻！三路齊出，專挑咱們西側那段新壘的土牆！還有……臧霸那邊，莒縣城門全閉，烽火台一點動靜都沒了！咱們派去的哨探，三個隻回來一個，說看見有兵馬趁夜出城，往……往咱們後山繞！”
陳序手裡那碗粥還沒喝完。他放下碗，粥麵晃了晃。
“知道了。”他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去叫趙三、徐元、魯禾、柳娘。錢先生也請來。”
人齊得很快。油燈把影子投在岩壁上，晃晃悠悠。
徐元聽完軍報，手指在糜竺送的那張地圖上滑動，停在了狼牙峪和後山之間的那條細線上。
“樂進前七日圍而不攻，是在等。”他聲音發澀，“等咱們糧絕？不……他在等臧霸的抉擇。現在臧霸閉門不出，卻暗調兵馬——”他擡頭，看向陳序，“他要的不是破寨。是要把咱們困死在這裡，等呂布在下邳動手，等整個徐州亂起來，然後……一口吞掉。”
陳序盯著地圖。狼牙峪像個楔子，釘在琅琊東境。樂進從正麵壓，臧霸從側後鎖，而他們背後，是鬼見愁那條剛發現的、還沒來得及完全掌控的峽穀。
糜竺的糧，能撐一個月。
可如果退路被截斷呢？
“錢先生。”陳序忽然開口，“按最壞打算——咱們全部撤入峽穀，糧食能撐多久？”
錢先生撥弄算盤，啪嗒聲在死寂的洞裡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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