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氣氛瞬間繃緊。關羽眉梢微挑，張飛瞪大了眼，簡雍也擡起了頭。
“講。”劉備吐出一個字，神色不變。
陳序心一橫，賭了！
“其一，”他伸出一根手指，“我部願為‘琅琊義從’，名義上隸屬使君，但獨立成軍，直隸麾下。非使君親令，不聽他人調遣。”這是保住軍事指揮權的底線。
“其二，”第二根手指豎起，“我部治軍理民之舊法，乃凝聚人心、維繫戰力之本。北行途中及日後駐紮，望使君準予延續，暫不更易。”這是保住製度靈魂的核心。
“其三，”第三根手指，也是最冒險的一條，“北行路途遙遠，形勢瞬息萬變。若遇不可抗力，或局勢危殆至約定信號斷絕，為保全這支力量以待將來，我部……需保有臨機決斷、擇地轉進之權。”這是最後的安全閥，也是獨立的宣言。
三條說完，陳序感覺後背的衣衫已經濕透。他靜靜站著，等待裁決。這無異於在要求一支“國中之軍”。劉備能忍嗎？敢用嗎？
時間像是凝固的琥珀。
劉備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陳序。那目光複雜極了，有審視，有權衡，有意外，似乎還有一絲……欣賞？
良久。
“可。”
聲音不高，卻像驚雷炸在每個人耳邊。
張飛“啊？”了一聲，簡雍手中的筆掉在案上。連關羽撫髯的動作都滯了一瞬。
劉備卻像卸下了什麼重擔，嘴角甚至扯起一絲極淡、極疲憊的弧度：“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陳都尉所部自成體係，戰力卓然，強求整編，反損其鋒。準你獨立成軍，號為‘琅琊義從’，直隸於我。舊法可沿，但需與憲和（簡雍）共議，求同存異，免生隔閡。至於臨機轉進之權……”他頓了頓，目光越過陳序，望向門外無盡的黑暗，“若真到了那一步，備隻盼都尉莫忘今日‘明焰’之誓，存續火種，以圖將來。”
全部應允！
陳序心頭巨震，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說服、解釋、妥協的話，此刻全都堵在喉嚨裡。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放權，比任何猜忌和打壓都更讓人心驚，也更讓人……熱血上湧。
“主公知遇之恩，序，萬死難報！”他再次深深揖下，這一次，帶上了真心實意的敬重。
劉備上前，親手將他扶起。手掌溫暖而有力，掌心布滿粗糙的繭子。“既為同舟，便當共濟。子時整軍，你部為前鋒，開路。”他拍了拍陳序的手臂，轉身，語氣恢復了決斷，“雲長、翼德，協助陳都尉，調配糧械，務必周全。”
“是！”關羽、張飛抱拳。
事情似乎就此定下。陳序領命，正準備告退去安排，劉備卻忽然又叫住了他。
“陳都尉。”
陳序回頭。
劉備沒有看他，依舊望著地圖，聲音輕得像嘆息，卻清晰無比地鑽進每個人耳朵：
“聞聽貴營有‘明焰’之誓，有‘破地獄’之誌……其誌恢弘，其心可敬。”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布滿血絲卻清亮如初的眼睛，直直看進陳序眼底，彷彿要穿透一切偽裝，看到最深處那個來自未來的靈魂。
“若他日，備之所為，或時勢所迫，或力有未逮……與此誌相悖。”
他停頓，空氣凝固。
“君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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