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球斜倚在牆邊，手裡轉著一串鑰匙，嘴角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牙籤。他今天穿了一件亮橘色的薄夾克，拉鏈敞著，裡麵搭了件黑色的圓領衫，整個人在灰白單調的走廊裡格外紮眼，像一盞移動的信號燈。
」你哪來的消息？」張楚嵐走過去拍了他胳膊一下，」我們都才剛開完會，你就在這兒等著了？」
」我眼線多。」王震球把牙籤從嘴角換了個方向叼著，」聽說老趙要組什麼特種小隊，我一猜你們這群人肯定被點名。過來看看熱鬨——怎麼樣，名額定下來了吧？」
」定了定了。」張楚嵐比了個大拇指，」破曉小隊，聶哥帶隊，我們全員入選。對了球兒哥，你不也是臨時工嗎？怎麼沒把你加進來？」
」我？」王震球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笑容裡帶著一種誰都能讀懂的理所當然，」我可不想被捆在一個小隊裡天天按著章程走。我還是喜歡到處跑跑，想去哪兒去哪兒，想乾嘛乾嘛。你們有需要的時候招呼一聲就成，隨叫隨到。」
」那說好了啊！」張楚嵐伸出右手。
王震球把牙籤吐進走廊角落的垃圾桶裡，握住他的手晃了一下：」說好了。」
兩人鬆了手，張楚嵐轉身往電梯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回頭找你吃飯！」
」先把你們第一次任務做成了再請我。」王震球衝他背影擺了擺手，然後視線越過張楚嵐的肩頭，落在後麵正抱著小雲走過來的聶淩風身上，他微微收了收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幅度不大但確實收了一點，衝聶淩風點了一下頭。聶淩風也衝他微微頷首，兩個人隔著十幾步走廊誰都沒開口但交流已經完成了，然後聶淩風抱著小雲從拐角轉過去朝電梯方向走了。
王震球靠在牆上看著最後一撥人從走廊裡離開，腳步聲漸遠，感應燈一節一節地暗回去。他把手揣進亮橘色夾克的兜裡，慢悠悠地吹了一聲不成調的口哨，然後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電梯門合上之前，陳朵把小雲從聶淩風懷裡接過來讓孩子靠著自己肩膀，小丫頭手裡還攥著半顆草莓，嘴邊糊了一圈粉紅色的汁水，已經迷迷糊糊地開始打瞌睡了，長長的睫毛耷拉著，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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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淩風站在電梯最裡麵，後腰靠著冰涼的金屬轎壁，目光從門縫裡最後那條走廊的光線收窄直至完全合攏。轎廂微微一沉然後平穩下行，頭頂的燈光均勻地灑下來，照在每個人或放鬆或沉思的臉上。
張楚嵐靠在扶手上低頭看手機，指尖滑著屏幕但眼睛明顯沒有聚焦在上麵。王也把蓋碗收進了隨身帶的布袋裡，正用手指把碗沿最後一點茶葉渣撚掉。張靈玉仍然坐得筆直，但側臉的線條比開會時軟了那麼一絲。陸玲瓏抱著那兩本冊子，指尖在書脊上輕輕摩挲，嘴唇無聲地翕動著默念什麼口訣，眼睛望著轎廂頂燈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馮寶寶抱著太刀靠著轎廂角落，頭微微側向一邊，呼吸綿長均勻，像是已經睡著了又像是隨時能醒。
陳朵低頭看著懷裡小雲睡著後安穩的側臉，用指背輕輕蹭了一下孩子鼻尖上沾的一小點草莓汁，然後抬頭，視線越過張楚嵐的肩膀落在聶淩風身上。
」到了之後，」她聲音不高，」雲雲的午覺時間差不多到了。要不要先回去一趟？」
聶淩風從轎壁直起身來，看著陳朵和小雲。小丫頭在睡夢中似乎感應到什麼，小手動了動抓住了陳朵衣襟的一角，攥得挺緊。
」先回去。」聶淩風說，然後偏頭看了一眼張楚嵐那邊，」有事明天再說。」
張楚嵐抬眼看了他一下，又看了看陳朵懷裡已經睡實了的小雲，咧嘴笑了一下，比了個」OK」的手勢沒出聲。
電梯到了一層，門滑開。外麵的陽光從大廳玻璃門透進來灑了一地暖黃，門外的水泥地麵上那幾片被風吹進來的枯葉正在打著旋。遠處街角的早點攤還沒收，熱氣裹著蔥花的香味一路飄到門口。
聶淩風在門檻處停了一步，抬眼看了看天。北京十月的天空藍得通透，幾縷薄雲在高處被風扯成絲絮的形狀，一架飛機從雲層下頭緩緩經過，尾跡在晴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細線，慢慢被風吹散。
破曉小隊。新的章程。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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