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鋒
這是方乘風第三次來到李墨勤的辦公室。第一次是入職，第二次是被試探，這第三次……反正也不是好事。
方乘風整了整衣領，壓下心頭那絲警惕，跟著黃有才走向李墨勤的辦公室。走廊的光線似乎都比別處黯淡幾分，空氣裡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推門進去，李墨勤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百葉窗前，望著外麵76號院子裡來往的特務和車輛。陽光勾勒出他略顯陰沉的側影，手指間夾著的雪茄嫋嫋升起一縷青煙。辦公桌上，那麵小小的膏藥旗顯得格外紮眼。
楊四海翹著二郎腿，坐在靠牆的沙發上，把玩著手中的槍。見方乘風進來，隻是斜眼瞟了下他，就又看回手中的槍。
“主任，鐘鳴遠來了。”黃有才叫了一聲，說完便垂手退到門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李墨勤緩緩轉過身。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那眼神卻無比犀利，像一顆子彈，仿佛要穿透方乘風的皮囊，直抵他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鳴遠啊，”李墨勤緩緩開腔，“傷好利索了？聽說你一出院就直接來上班了？真是……敬業。” 他拖長了“敬業”兩個字的尾音，聽起來意味深長。
方乘風微微欠身：“多謝主任關心。一點皮外傷，養幾天就行了。不敢耽誤工作。”
“嗯！”李墨勤踱步到辦公桌後，卻沒有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桌沿輕輕敲擊著，“年輕人，身體底子好，恢複得快是好事。不過……”他話鋒一轉，“這炸彈，威力可不小，怎麼那麼‘巧’，你就在爆炸前的那一刻，跳窗跑了呢？”
空氣瞬間凝固。黃有才在門邊屏住了呼吸。楊四海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看向方乘風。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們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在他臉上每一寸肌膚遊走，試圖捕捉任何一絲細微的破綻。
“主任明鑒，”方乘風抬起頭，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幾分後怕和憤慨，“我提供的匪徒畫像，現在滿大街都貼著，他們是後悔那天看我暈倒了，沒殺我！這幫亡命徒，分明是報複。他們敢在76號眼皮子底下對我下手，是赤裸裸的挑釁！幸虧我命大，撿回一條命。我現在再次請求，加強保護。李主任，您可要替我做主啊！”
他故意提高音量，讓語氣看起來更激動，心裡卻在想：匪徒畫像有個屁用，人家根本就不長這個樣子，想憑畫像找人，做夢去吧！
楊四海此時倏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臉對臉湊近方乘風，說：“李主任的意思是，炸彈怎麼沒把你炸死？那可是定時炸彈，是人家算好你在家的時間炸你的！你不要答非所問！”
李墨勤靜靜地等著方乘風的回答，臉上那點虛假的笑意徹底消失，隻剩下陰冷的審視。他盯著方乘風看了足有十幾秒，那沉默的壓力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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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乘風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但臉上卻故意做出帶著被冒犯的憤怒。他拔高聲音說：
“楊隊長！你這是什麼話？難道炸彈沒炸死我，反倒是我錯了？天可憐見！那炸彈炸得我差點見了閻王！我當時剛回家不久，正準備換衣服，就聽到臥室裡有奇怪的滴答聲！那聲音……那聲音就像催命符一樣！” 他猛地吸了口氣，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驚悚時刻，“我循著聲音找過去，就在我床底下啊！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在倒計時！我魂都嚇飛了！當時腦子裡一片空白，就想著逃命！離我最近的就是那扇窗戶！我哪還顧得上別的？想也沒想就撲過去了！跳窗的時候腿都軟了，摔下去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重重地喘著氣，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後怕，“主任，楊隊長，他們是算好了時間炸我，但算得在準，也總有個偏差不是。算早了，我還沒回來，白炸！時間算長點，偏偏被我聽見了炸彈計時器的聲音，那炸彈的碎片肯定還在，你們可以去查啊。實在不信，放一枚炸彈到這間辦公室，你們自己聽聽！還有，我跳出去的時候，窗對麵有棵樹，我是先抓了手樹枝，再掉下去的，衣服都刮破了，身上到處都是傷！你們可以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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