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流
吉野眯起醉醺醺眼睛，湊近那本在昏暗路燈下晃動的證件。
證件上的照片和印章似乎確有其事，尤其是“字林日報”那幾個字，讓他被酒精燒得昏沉的腦子轉動了一下。他認得這份報紙，這是一家英國人的報紙，這家英國報社經常報道一些日軍的負麵新聞。礙於外交關係，他們日軍暫時還不能拿這家報社怎樣。
“記者？”吉野太郎的舌頭有些打結，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把槍放下，但不懷好意的眼神依舊盯在男人臉上，“岡村隊長？”
“沒錯，”男人鎮定自若，將證件收回口袋，他微微側身，更嚴實地擋住身後瑟瑟發抖的白梅，“分隊長，我想你也不希望明天‘字林日報’的頭條，是三位帝國憲兵在租界街頭強擄婦女的新聞吧？”
這話像一盆冷水，當頭澆在吉野發熱的頭上。
晉升的喜悅還沒消散，若是因為這種事鬨上報紙，不僅會引來憲兵隊內部調查，更會影響日本政府竭力維護的國際形象，搞不好自己……他打了個寒顫，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惡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目光又貪婪地掃過男人身後白梅那驚魂未定、衣衫不整的模樣，最終揚了一下手，齜牙說出一句日語：“走！”
兩個手下顯然還有些不甘心，但在吉野凶狠的瞪視下，隻得悻悻地收起架勢，跟著他罵罵咧咧地沿著大道離開，腳步聲很快遠去。
路燈下隻剩下兩人。白梅繃緊的神經驟然鬆開，渾身一軟，幾乎又要倒下。男人果斷伸手地扶住她的胳膊，溫熱的觸感透過單薄的衣料傳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令人心安的安全感。
“沒事了，他們走了。”男人的聲音放得很輕，安撫的意味很濃。
白梅抬起頭，淚水終於控製不住地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男人終於看清了她的樣子，淩亂的發絲和蒼白的臉，破碎的上衣領口下，鎖骨隨著抽泣微微起伏。
“謝……謝謝你……”她哽咽著，雙手仍緊緊抓著男人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男人沒有立刻鬆開她，任由她抓著自己，隻是用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舉手之勞。這裡不安全，我送你回去，你住哪？”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夜晚的街道雖然依舊霓虹閃爍，但剛才的危機還讓他心有餘悸。
白梅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抓著他，臉上一熱，慌忙鬆開手，下意識地去合攏被撕破的衣襟，動作倉惶又羞窘。“我……我住在錦華裡……”她小聲說，聲音裡還殘留著哭腔。
“好，錦華裡，離這裡不算太遠。”男人彎腰撿起地上被她甩掉的一隻高跟鞋，又四下看了看，找到另一隻，遞給她，“還能走嗎？”
白梅接過鞋子，赤腳踩在冰涼粗糙的地麵上，腳底傳來陣陣刺痛，她這才知道，剛才亡命地奔跑，磨破了腳皮。她試著穿上鞋，腳踝一軟，險些又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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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別穿了。”男人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坐上來吧。”他拍了拍自行車的後座。
白梅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答應了。她微微側頭，偷偷看向男人的臉。路燈的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上移動，鏡片偶爾反射著霓虹的流光。她感覺，這個男人像一個溫和可靠的鄰家大哥。
“……先生，還沒請教您貴姓？”白梅的聲音細若蚊蚋，透出一絲虛弱。
“我叫譚誌文，是‘字林日報’的記者。你叫什麼？”
“白梅。”
“白梅？多好聽的名字呀！”
譚誌文扶著自行車，示意白梅坐穩。白梅小心翼翼地側身坐上後座，雙手遲疑了一下，最終輕輕抓住了他腰側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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