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叔叔好！”白玲很乖，她還恭敬地行了一個禮。看著白玲天真可愛的樣子，方乘風臉上也不禁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這孩子純淨的目光像一汪清泉，暫時衝刷掉了屋內的算計和偽裝帶來的壓抑感。
“玲玲真乖，”方乘風放柔了聲音，指了指桌上的菜，“吃飯了嗎？要不要再吃點？你姐姐做的魚很香。”
白玲看了眼桌上的紅燒鮰魚，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渴望，但還是懂事地搖搖頭：“在吳嬸家吃過了，吃得飽飽的。”
“那坐過來陪叔叔說說話？”方乘風拉開旁邊的凳子。
白玲看向姐姐，見白梅點頭，才雀躍地坐了過去，小短腿懸在空中晃蕩。她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叔叔，又看看姐姐，似乎對家裡突然多了位客人感到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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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梅暗自鬆了口氣，連忙給妹妹倒了杯水，又對方乘風歉意地笑笑：“小孩子才八歲，不懂事，鐘副隊長別介意。”
“哪裡，孩子很可愛。”方乘風的目光在白玲身上停留片刻，又不情不自禁地瞥了眼那部黑色電話機。最後，他還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魚肉燒得入味，火候正好，帶著家常的溫暖氣息。他由衷讚道：“白小姐好手藝。”
“鐘副隊長過獎了。”白梅有些靦腆地應著，也拿起筷子，卻沒什麼胃口。她時刻記著自己的任務，但妹妹在場，許多準備好的試探和話術都難以施展。索性，她給白玲夾了塊魚肉，挑光了刺，遞到妹妹嘴邊，“玲玲，再嘗一點姐姐做的魚？”
白玲乖巧地張嘴吃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好吃！姐姐做的魚最好吃！”
這溫馨的一幕讓方乘風心中微動。白梅對妹妹的嗬護是真切的，這份親情做不得假。她們住在這裡，也是真的。他想起白梅之前講述的遭遇，那份屈辱和恐懼，再看看眼前這個依賴著姐姐的小女孩，忽然對白梅生出了幾分真實的同情。
在這亂世裡，她們姐妹倆，一個被當成棋子，一個尚且懵懂無知，都不過是掙紮求生的可憐人罷了。
然而，同情歸同情，立場歸立場。方乘風很清楚，白梅背後是梁曼青和楊四海，是76號。這頓看似家常的晚飯，本質上是精心布置的棋局。他必須保持清醒，決不能著了他們的道。
“白小姐在福茂洋行，具體負責哪方麵事務？”方乘風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狀似隨意地閒聊，目光卻是在捕捉著白梅臉上的細微變化。
白梅心頭一緊，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用力。這個問題她早有準備，但真正麵對時，還是感到有些心虛。
“主要是……主要是整理些文件和票據，”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都是些雜事，沒什麼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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