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信
楊四海每天下午3點以後，便難覓其蹤影，福州路上的一家茶館是他雷打不動的去處。這個時候即便是隊裡有事，隻要不是李墨勤親自點他將，他都會交給手下人去辦。自己，則是風雨無阻地去那裡打牌。
福州路緊鄰著廣東路，廣東路上的“來寶古董行”是軍統上海站用以聯絡各情報小組的據點，他們必然知曉如何聯絡三青團上海總部。鑒於方乘風既不知曉三青團上海總部的電話，也不便親自前往通知，隻能通過“來寶古董行”代為傳達。
方乘風打著去福州路通知楊四海的名義，一個人開車以最快速度出發，他要先經廣東路，再去福州路。
他戴了頂圓帽，帽簷壓得很低，又戴了副墨鏡，經過“來寶古董行”門口時，將一個玻璃瓶扔了進去。
此時正直下午，天氣炎熱，店裡剛好沒有顧客，老板黃白光疑惑地看著滾進店裡的玻璃瓶，撿了起來，取出瓶子裡麵的紙條，打開一看，上麵赫然寫著一行字：
“三青團上海總部有危險，請立刻通知。—二郎神”
字跡有些別扭，那是方乘風用左手故意寫成的。
黃白光眉頭一皺，疾步追出店門，左右張望。方乘風卻隱在暗處，緊緊注視著他。片刻後，見其再次從店裡走出，徑直穿過馬路，閃入對麵電話亭撥打電話。至此，方乘風才自暗處現身，快步折回路口拐角處的車上，繼續駛向福州路，準備通知楊四海。
鄧輝終究還是撲了個空，消息“走漏”得太過及時。當他帶著十多名手下和一隊荷槍實彈的租界巡捕趕到三青團上海總部時，此處早在半個多鐘頭前就已人去樓空，唯餘兩堆燒作灰燼的資料，和雜亂的桌椅板凳散落其間，餘燼雖未熄，但已無法取證，氣得他當場捶桌怒罵。
回到76號，李墨勤虎著臉對著鄧輝，他不明白鄧輝為什麼會失敗，他怪鄧輝不應該通知法租界的巡捕，認為是法租界的巡捕當中出了內鬼。鄧輝不敢作聲，在法租界抓人不通知巡捕，怎麼可能？反正法租界的巡捕他不敢得罪，況且也沒有證據，隻能任由李墨勤說什麼就是什麼，一句話都不敢回。
楊四海、方乘風和黎文傑則在一旁各懷心思。
楊四海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臉上沒什麼明顯的喜怒，他目光在鄧輝和李墨勤之間來回掃了掃。下午牌正打到興頭上的他，被方乘風打斷，匆匆趕去法租界，原以為是分功勞的好事，結果卻撞上這麼一場空歡喜。他心底窩著火，但更多的是疑惑，鄧輝這莽夫，怎麼會如此精準地撲空？消息走漏得太快了。
黎文傑站在稍遠處，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裡，身體姿態放鬆，仿佛眼前這場訓斥與他無關。他嘴角甚至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行動失敗的結果似乎並未讓他有多少失意之情，他更像一個置身事外的觀察者，在收集著每個人最細微的反應。
方乘風垂手立在門邊，儘力維持著副隊長應有的恭謹姿態，眼觀鼻，鼻觀心。然而，直至他跟楊四海趕到法租界之前，他的手心都是濕的。而這一刻，他算是徹底放鬆了—因為成功了，三青團的人安全撤離。
“廢物！都是廢物！”李墨勤終於罵累了，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灌了一口，茶水潑灑出來也顧不上，他重重將茶杯頓在桌上。“滾！都給老子滾出去！看見你們就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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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輝深吐一口氣，如蒙大赦，頭也不敢抬，幾乎是倒退著快步走出了辦公室，背影狼狽不堪。
楊四海慢則悠悠地站起身，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臉上掛起一絲圓滑的笑容：“李主任息怒，氣大傷身。鄧隊長也是立功心切，下次謹慎些就是了。”他這話聽著像是打圓場，實則不輕不重地又踩了鄧輝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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