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動
到達丁府，方乘風親自將丁若瑤送到丁汝森麵前。丁汝森正坐在客廳的紅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杯蓋碗茶，氤氳的熱氣似乎也未能驅散他眉宇間的陰鬱。看到方乘風幾乎是半推著丁若瑤進來，女兒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和倔強，他馬上意識到，應該是發生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他放下茶碗，聲如悶雷的問，怎麼回事？
“爸……”丁若瑤剛開口，“閉嘴！”丁汝森猛地一拍茶幾，震得茶碗蓋叮當作響，“我沒問你！”他手指著女兒，頭卻轉向了方乘風，“鐘副隊長，請你解釋一下，小女由你親自護送回來……可是在外闖了禍？”
方乘風鬆開丁若瑤的手臂，微微欠身，“丁部長息怒。今日法租界學生集會，場麵混亂，76號奉命執行抓捕任務。卑職在人群中恰巧認出丁小姐，擔心她卷入其中遭遇不測，或被誤抓，才鬥膽強行將她帶離險境，親自護送回來。”
“集會？抓捕？”丁汝森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淩厲，像刀子一樣剜向丁若瑤，“你去那裡做什麼？嫌家裡太安穩了是不是？”
丁若瑤被父親的氣勢所懾，又想起方乘風之前的警告和那本要命的書，一時又驚又懼，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方乘風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丁汝森，但丁若瑤私藏禁書的事情卻隻字未提。丁汝森也是氣得渾身發抖，對著女兒一頓訓斥，聲如洪鐘、咆哮如雷。
丁若瑤在一旁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從父親責怪的言語間，她恍然驚覺自己闖下了塌天大禍。若非鐘鳴遠及時將她拖回家中，不僅會累及父親丟官罷職，父女倆甚至恐遭牢獄之災。
丁汝森越罵情緒越激動，罵聲越來越高，臉色漲紅。瞿媽默默遞上一杯參茶，不時輕聲插話，為丁若瑤求情幾句。
自原配夫人病逝後，丁汝森便將獨女丁若瑤視作掌上明珠，特意從鄉下找來她母親的同鄉瞿媽照料她。自己在上海另覓了女人，卻顧忌女兒心緒，始終未與之成婚，隻當情婦養在別處宅子裡。
良久，丁汝森終於罵累了。女兒畢竟被安全帶回家，沒有釀成大禍，他停下責備，呷了一口參茶，慢慢將目光投向方乘風。
“家門不幸，讓鐘副隊長見笑了。”丁汝森的聲音有些發啞，“這個不孝女……險些釀成大禍！若非鐘副隊長明察秋毫，當機立斷，後果……不堪設想！”他踱步走進方乘風，“今日法租界抓捕行動，小女……是否已被記錄在案？76號那邊……”
方乘風立刻答道：“丁部長放心。現場混亂，卑職發現丁小姐後第一時間就將她帶離，行動隊其他人並未看清她的具體身份，更無人登記。行動報告上，不會有丁小姐的名字。”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丁汝森的表情，繼續道，“至於後續……隻要丁小姐深居簡出，不再參與此類活動，此事便如未曾發生。卑職也會留意相關消息，若有風吹草動，定當第一時間告知丁部長。”
丁汝森滿意地點了點頭，沒再言語，偌大的客廳頓時變得異常安靜。既然人已安全帶到，方乘風也自覺不必再多待，欠身告辭。臨行前，丁汝森拱手道：“鐘隊長，今日援手之恩，丁某記下了。他日鐘隊長若有難處，丁某在所不辭。”方乘風頷首一笑，未作回答，於他而言，目的已然達到。
方乘風走到花園，正要出大門，丁若瑤竟從後麵追上，又急急喚住了他。方乘風問她還有什麼事，被父親訓斥過並知曉事情的厲害之後，丁若瑤身上顯然是少了當初那股子倔強勁兒，態度也謙卑了許多。她低下頭，懇求方乘風回去後，一定要幫她把同學救出來，她說她的同學都是無辜的，隻是想表達自己的救國理念罷了。
方乘風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著實從心裡覺得這個女孩子不錯，自己才剛脫難，竟還惦記著被抓的同學，這份情誼和擔當，在亂世之中尤為難得，何況她還是丁汝森這個大漢奸的女兒。
“我隻能說……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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