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
方乘風試著向前逼近一小步，“我來找你，不是來跟你爭論我的身份是黑是白，也不是來乞求你的信任！我是來告訴你，這是最後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在轉移去梅機關的途中劫囚車！”
“劫囚車？”張秀芝慢慢垂下了舉槍的手……
方乘風走了，他迫不及待返回76號，為的是防止心中的那個“意外”發生。
張秀芝連夜趕去春來藥鋪找到老何，她把方乘風來找她的經過一五一十說與他聽，老何當機立斷決定殊死一搏。
事態緊急，時間有限，要求上海周邊的遊擊隊來支援是不可能了。他要劉天明電告江蘇省委，要求組織立即聯係浦東、青浦的武裝小隊前來支援。同時根據方乘風的建議，張秀芝製定了一條劫車救人的計劃，並將計劃也一並電告給江蘇省委。
三小時後，江蘇省委回電：認同方案，同意救人。已派遣浦東、青浦兩支行動小隊前來支援，請做好接應準備。
方乘風回到76號時，楊四海與黃有才已輪番施刑，將趙大海折磨得遍體鱗傷。可任憑二人如何逼問拷打，趙大海始終咬緊牙關一言不發。他們見撬不開這張鐵嘴，索性便將這燙手山芋撂給黎文傑，徑自回家睡覺去。
黎文傑接棒後，苦口婆心勸了半宿，直說得口乾舌燥，兩壺濃茶都喝見了底，趙大海卻仍如頑石般紋絲不動。他見軟的不成，索性退到牆角坐下，揮揮手讓手下輪番鞭撻，隻丟下一道死令：留半條命，往死裡打。
黎文傑靠在牆角的椅子上，麵無表情地看著手下行刑。他似乎真的放棄撬開趙大海的嘴，隻把這當成純粹的肉體折磨，一種發泄和摧毀。
趙大海的身體在每一次鞭撻下劇烈地抽搐，綁著他的刑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的上半身幾乎沒有一塊好肉，新傷疊著舊傷，衣服也被皮鞭抽得隻剩下幾塊碎布料，被血水沾在潰爛的傷口上。眼睛腫得隻剩下一條縫隙，另一隻勉強睜著，眼神卻已渙散，隻是瞳孔深處，似乎還燃著一點微弱卻執拗的火光。
方乘風的心死沉死沉的。他佩服趙大海的硬骨頭，但看著那具在酷刑下逐漸破碎的軀體，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
他還能撐多久？身體是有極限的。黎文傑的命令是“留半條命”，可這“半條命”的界限在哪裡？萬一……萬一就在這最後關頭，趙大海的身體徹底崩潰，或是意誌在無休止的折磨中出現一絲裂痕……
他不敢深想。如果趙大海撐不住，招供，張秀芝和她背後的組織將瞬間暴露，萬劫不複。他也極有可能把自己供出。
那時，他方乘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趙大海開口前，親手了結他。這念頭讓他滿身炸出雞皮疙瘩。
“處長，歇會兒吧，兄弟們也累了。”一個行刑的特務抹了把額頭的汗，氣喘籲籲地停下鞭子。
黎文傑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刑椅上幾乎沒了動靜的趙大海，又看了看腕表。長時間的枯坐和高度緊張讓他也顯出了疲態，眼袋浮腫。“嗯，歇一刻鐘。”他揮揮手，“給他灌點水，別真死了。我去抽根煙透口氣。”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對方乘風招了招手，示意跟他一起出去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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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審訊時，趙大海耷拉著頭，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黎文傑勃然大怒，大罵道，自己都沒得睡，他倒睡了起來。當即要手下給他潑去一盆涼水，趙大海被澆醒，他緩緩抬起頭掃了一眼，隨後發出一聲嗤笑。這一笑，又換來“老虎凳”的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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