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別停！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頭硬，還是我的鞭子硬！”
“等等，”方乘風走上前來，推開黎文傑的手下，“消消氣，消消氣，讓我來，這都五點多了，你去，到外麵給黎處長買些早餐來。”
方乘風借機支開他手下，黎文傑也就暫時沒了使喚的對象，他叉著腰退到一邊，背身轉了過去，一副萬般無奈的表情。
方乘風趁機將右手搭在趙大海肩上，勸他別再倔強，趁早招了便能無事，往後76號和皇軍自會護他周全……話音未落，他搭在肩頭的手指猛然一扣，趙大海警覺地抬眼。“你看看你啊，何必呢，”方乘風左手攤開，掌心順勢從趙大海眼前掠過，直探向他頭頂，“我勸你還是識相點。”他一把抓起股濕潤的頭發，用掌心狠狠揉搓，黎文傑聞聲回頭，隻當是方乘風揪著頭發在警告。
趙大海盯著方乘風，居然咧嘴笑了，緊接著一口唾沫啐向他麵門：“漢奸！走狗！有本事別禍害自己人，去打鬼子啊！”
“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罰酒！你讓開！”黎文傑勃然大怒，一把將方乘風扯到旁邊，掄起巴掌重重摑下。
方乘風趁機退至一旁，借著趙大海發間的水漬，將掌心殘留的字跡飛快蹭在褲兜內側的布料上。
那手心裡寫著：撐住，組織會救你。
字，是他在佯裝上廁所時，用鋼筆偷偷寫下的。他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將這行字亮給趙大海看，想傳遞一份力量，支撐他咬緊牙關，不要放棄。
方才趙大海的反應，已讓他確信對方看見了。隻是趙大海在黎文傑的耳光下，仍一遍遍嘶吼：“漢奸！走狗！有本事別禍害自己人，去打鬼子啊！”方乘風起初困惑，他為何要重複這句話？
直到他借故溜進盥洗室去洗臉，發狠搓洗掌心殘留的墨痕時，突然間頓悟——“漢奸！走狗！”是趙大海在用性命擔保，他絕不會出賣方乘風的軍統身份，更不會背叛組織！那聲聲痛斥他是“漢奸”，是“走狗”，其實是演給旁人看的戲，隻為叫他安心！
而那句“有本事別禍害自己人，去打鬼子啊！”——分明是趙大海在傳遞出最後囑托：要他去告訴張秀芝，切莫冒險營救，絕不能暴露！繼續潛伏，務必完成組織托付的重任。
方乘風突然驚覺心中湧起一股似烈火焚心般的痛，這股痛楚直衝喉頭，幾乎化作一聲悲鳴。他猛地一咬牙，將那聲悲鳴死死壓在胸腔裡，隻剩的牙齒磨得咯咯作響。
“鐘副隊長，你沒事吧？”背後傳來黎文傑的聲音，打斷了方乘風翻湧的情緒，他正看著方乘風彎腰在盥洗池邊狠命地搓著手掌，那力道，仿佛要搓掉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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